「你永遠能找到最理想的背叛者——那些最諂媚、自以為付出最多的人。」
——拜拉·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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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石坪上還籠著一層薄霜，梅琳娜一行便已整裝待發。
雷恩·博爾特等候在廣場上，看似一臉嚴肅，眼神卻是悄咪咪地瞥向石坪左側的那棵老松。
松下綁著羅納威·杜倫。
山風刺骨，被凍了一晚上的杜倫家族嫡系血脈連哼唧的力氣都擠不出了，腦袋耷拉著，好似一根被凍透的白蘿蔔。
幸災樂禍之餘，雷恩心中不免又多出了一絲慶幸。
畢竟，梅琳娜大小姐依舊是平等地對所有愛慕者不假辭色，這讓雷恩覺得自己總歸是還有希望的。
哦，不對，在雷恩看來，羅納威·杜倫這種紈絝敗類根本就不配作梅琳娜大小姐的追求者。
何況杜倫家族近兩代的直系血脈都是麻瓜，全靠著與其他法師聯姻勉強撐著威風，早已不復當年光景。
思緒正翻湧間，雷恩忽地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不由得悚然一驚，趕忙扭頭去看。
溫斯特收回手，友善一笑，僅剩的一隻眼睛跟著瞟向羅納威：
「還要麻煩雷恩統領安排人手，將此人送回學士大街。」
「分內之事，」雷恩回以會心一笑，腳下卻沒動，轉而眼巴巴地往馬車所在望了望，斟酌著開口試探道，「小姐可還有其他吩咐？」
眼瞅著對方這副作派，溫斯特不免唏噓——自家小姐給這幫小年輕迷成什麼樣了——面上卻是客氣地敷衍道：
「暫時沒有。若是有用得上雷恩先生您才幹的地方，我必將向小姐諫言。」
雷恩向溫斯特投去感激的目光，這才朝副官招了招手，轉身離去。
臨行之際，那中年副官的視線不經意地對上了溫斯特的獨眼，微微頷首致意，未發一言，轉身追上了自己的主官。
……
車隊蜿蜒而下，卻在城門入口處被迫停了下來。
李維打馬上前，便見一個臉生的守門官腰配長劍，站在拒馬後頭，身邊還跟著一隊士卒，各個神色緊繃，手按在劍柄上，與雷恩的人無聲對峙著。
「最後警告一次，讓開！」
眼角餘光瞥見「梅琳娜小姐的親信騎士·利威爾」靠近，自覺顏面有損的雷恩訓斥的嗓音再冷三分，右手已然握拳。
守門官亦是瞧見了李維，深鞠一躬，看似恭敬至極，卻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度：
「依照《加亞圖城防條例》，請各位出示通行證。」
雷恩勃然大怒，就要揚鞭縱馬，李維卻是伸手攔住對方，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這守門官幾眼——年歲不大，嘴唇上留著一圈淡淡的軟須——隨即偏頭吩咐道：
「取通行證來。」
那守門官猛然抬頭，看向李維的眼神里登時寫滿了錯愕。
片刻後，這份錯愕又被李維遞到眼前的通關文書轉化成了遲疑。
「怎麼？」李維蹙眉，那股上位者的氣勢噴薄而出，「還查不查？」
「查。」
守門官頗為艱難地擠出一聲，雙手接過通關憑證，裝模作樣地翻看起來——鮑里斯·迪奧的印鑑，羅吉爾·培根的簽名以及城衛軍北坡駐地的關防……
守門官額頭冒汗，手裡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這才憋出一個自覺像樣的藉口，抬眼看向李維：
「這些……還需要核驗，請各位暫在城外稍待，我去市政廳請示。」
只是他話音未落，李維已然拔劍刺來。
守門官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本能地往右一滾，肩膀撞翻了拒馬的一根橫杆，後背擦著碎石狼狽地翻滾出去。
劍鋒從他左臂外側擦過，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立刻從袖管里滲出來，在灰色的軍服上洇開一條暗紅的線。
好在李維並沒有追。
他收回劍，抬手制止了黑騎士們試圖補刀的動作，目光從守門士卒一張張緊繃的臉上划過，最後落回守門官那張煞白的、疼得冒汗的臉上。
「伍德家族尊重正常的通關流程，」李維的音調不高，卻自有一股叫這些軍士屏息聽訓的從容氣勢，「至於這一劍，是好讓你給背後的主子一個交待。」
說罷，李維收劍還鞘，解下身上大衣，朝守門官的方向一拋。
「冬日苦寒，諸位軍士守關有責，」李維隨即偏頭朝身後吩咐了一聲，「賞他們幾件保暖的大衣。」
溫斯特第一個解下大衣，拋給了最近的守門士卒。
幾個伍德家的騎士跟著照做，厚實的羊毛大衣一件接一件地落在城門口的石板上，堆成了一小垛。
那些士卒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有人退後半步讓大衣落在腳邊，有人去看主官的反應……但總之，再沒有人攔在拒馬前了。
守門官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腳邊那件大衣，右手捂著傷臂，心中五味雜陳……但同樣一言難發。
李維扯了扯唇，一抖韁繩，蹄聲清脆而均勻，踏碎了清晨最後一片薄霜。
雷恩·博爾特墜在車隊末尾，低頭看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守門官，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大衣，深吸一口氣，打馬追了上去。
「守門那位騎士名叫『鄧呂·貝爾納多』，曾在雙手劍士騎士團當過三年騎士侍從，是貝爾納多家族的旁支，」雷恩半是向李維解釋半是為自己開脫道，「隸屬於城防軍騎兵系統，頗有聲望。」
「今日被臨時調來守門，只怕不是湊巧。」
李維面上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卻是攥緊了手中韁繩——貝爾納多家族的動作倒是夠快！
雷恩自是猜不到李維的想法，眼看對方一副冷淡模樣，唯恐自己在梅琳娜小姐失了印象分，趕忙又找補地道：
「小姐體恤，我願自掏腰包，為那些守城士卒發一筆賞錢，不知利威爾騎士能否代為通稟梅琳娜小姐？」
李維這才收起滿腹心思，將目光轉回到這個雷恩·博爾特臉上——相比於羅納威·杜倫，李維對這個雷恩的分寸感就很滿意。
所以荊棘領少君也不介意多提點兩句：
「不妥，直接發錢，一來容易招來其他未輪值計程車卒眼熱，二來容易被上官們收繳，三來人心不足，傳到市政廳那裡……凡此種種，恐怕不利於雷恩先生您接下來的工作。」
雷恩對前頭的話還有些不以為然，待李維點出「市政廳的反應」，後背登時湧出一陣後怕的涼汗，連忙撫胸致謝：
「多謝利威爾先生提點，在下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