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詭異的僵持中,李維手指輕彈。
【元素環流】的擾動立刻讓離他最近的羅吉爾·培根猛然扭頭。
待看清波動的源頭是先前那個搶他椅子的騎士後,羅吉爾的眼神里分明帶上了「你居然是法師」的驚詫。
旋即,那股驚詫就又被更濃烈的「你不會是想現在就動手吧」的荒謬所淹沒。
雖然羅吉爾的法袍里確實塞滿了魔法捲軸,但眼下顯然不是動武的好時機。
緊接著,伊森貝爾那一雙大小眼倏地轉了過來;再然後是其他幾位佩戴金質徽章的大法師們。
對面教會陣營里,幾名神術師終於也感知到了不對勁,手按經書,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李維。
一股肅殺之氣隨之瀰漫,將費爾南苦心營造的氛圍破壞得一乾二淨。
議論聲嗡然而起。
「誰在施法?」
「學院那邊……」
李維這才施施然站起身,朝主席台上的鮑里斯議長微微頷首致意,混著【振動迴蕩】的嗓音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喧譁:
「議長先生,我覺得費爾南教士的提議很好,我完全同意。」
廣場上立刻鴉雀無聲,只是近百雙眼珠子代替了所有揣測,一齊投向李維——這人瘋了吧?還是梅琳娜·伍德那邊出了內鬼?
「但我有一點補充——那些在昨日的流血事件中不幸罹難的城防軍軍士,同樣當得起這份哀榮。」
「他們也是加亞圖的子民,奉市政廳之命維護城中秩序,卻因小人挑唆,慘死在同僚面前。」
這下廣場上連呼吸聲都按下了暫停鍵。
李維恍若未覺,目光穩穩地掃過教會陣營,在費爾南臉上停了停,最終鎖定貝倫主教:
「我家小姐願以出面恢復這些城防軍士的名譽,並請市政廳嚴懲首惡——那個選擇性報案、蓄意挑動衝突的拉瑪西司鐸——以告慰他們的魂靈!」
話音未落,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立刻籠罩了廣場。
好傢夥,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混在人群里的多桑·貝爾納多面色陡沉,陰冷的目光宛如實質,一寸一寸地舔舐過李維的眉眼——梅琳娜·伍德身邊何時多了這麼一個能文能武的騎士?法師?
這一番連消帶打,既破了費爾南的局,又給市政廳遞了台階。
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費爾南亦領會了對面那高個子法師的「險惡用心」,就要開口爭辯,早就留意著各方反應的議長鮑里斯·迪奧卻是搶先站起身,手中那柄象徵議長權威的橡木槌重重落下:
「全體起立,為昨日流血事件中的無辜遇害者與盡忠職守者,默哀一分鐘。」
梅琳娜瞥了一眼擋在自己身前的李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緩緩起身。
而隨著她的動作,羅吉爾、伊森貝爾、佩頓、利亞姆……乃至那些被擠到後排的代表們,紛紛站了起來。
整座噴泉廣場終於又回到了同一個主旋律。
至少面上看起來如此。
教會陣營里,貝倫的臉色黑得像暴雨前的鉛雲,身邊的氣壓低得周圍人不動聲色地挪開了小半步。
而那些中立(看熱鬧)的貴婦們,則在這一分鐘裡交換著評判的眼神——梅琳娜·伍德身邊的那個騎士身材倒是可以,就是那張臉實在撬不開這群深閨怨婦的蕾絲內褲。
……
「請各位重新落座。」
短暫的一分鐘後,端水大師·鮑里斯的目光轉向教會陣營,賞了點甜頭:
「請費爾南教士先行陳述教會方面的主張。」
費爾南的左手在袖中攥緊,指節發白;聽得議會長的召喚,他深深看了李維一眼,鬆開拳頭,再開口的嗓音恢復了沉靜:
「關於聖馬丁教堂後牆外水渠侵占聖所之事,我方的考慮如下……」
「……根據我方的測算,聖馬丁教堂若得以擴建,其附屬聖所可增設兩處施賑點、一座經院附屬學堂,以及一處為往來商旅提供歇腳的客舍。」
「單是這三項,每年可為市政廳帶來約二百三十枚金幣的直接稅收,間接帶動的商鋪、貨棧、手工匠人更是不可計數。」
說到此處,費爾南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幾位以商稅為主要收入的議員,語氣適時添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懇切:
「至於督造之職,教會願與市政廳聯合推舉,人選由雙方共議——這是貝倫主教為表誠意,特意做出的讓步。」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稅收,名聲,以及不用去前線受苦的名額……
幾個中間派議員不自覺地微微頷首,心中感慨——教會早捨得把這些吐出來,哪有這麼多事?
伊森貝爾卻是頓感不妙,視線掃過周遭隱隱意動的眾人,心中鬱結,照這個趨勢,虔願者大街段的水渠豈不是還要拆?
念及此,大小眼忍不住又去看目前只有他知曉真實身份的「利威爾·謝爾弗」。
李維卻在此時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目光徑直越過大小眼,掃過佩頓·麥克法蘭,最終落在廣場西側的入口處,心中估摸著,那群「下議院代表」還有多久才能趕來。
台上,費爾南終於收起了話頭,朝著鮑里斯議長微微躬身,又朝台下的聽眾優雅地一頷首,目光緊接著鎖定李維,帶著一股要找回場子的迫切。
「這位……騎士先生,」費爾南刻意拉長的音節,帶著訟棍特有的陰陽怪氣,「一段水渠,與一個嶄新的街區,這當中的抉擇,是否正合了騎士的『犧牲之道』?」
鮑里斯心中不喜——這個叫費爾南的教士有些越權了——面無表情地繼續「端水」道:
「感謝費爾南教士的陳述,你先退下,還不到雙方辯論的環節——現在是伍德家族的陳述時間。」
「多謝議長大人的好意,但我現在就能回答這位費爾南教士的問題,」李維卻是拒絕了鮑里斯的有意拉偏架,目光灼灼地看向費爾南,「我完全贊同您的觀點,虔願者街區段的水渠應當拆除、為新街區的建設讓路。」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讓費爾南心中一突,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鏡片,視線轉向梅琳娜與羅吉爾,強撐著氣勢回敬道:
「這是您個人的觀點,還是伍德家族的立場?」
梅琳娜自是不會搭理這個跳樑小丑,碧眸看向台上的議長鮑里斯,微微頷首:
「我方原則上同意教會關於『拆除虔願者街區段水渠』的若干方案,但有幾點補充。」
「又來?!」
現場眾人面面相覷,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震驚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