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婉坐在周喻身邊,看著年輕俊朗,氣宇軒昂但卻又溫和有禮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霸道,如果不是她清楚的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微服私訪的皇帝,又有誰能夠看出來這點。
所有人都知道帝王威嚴,可到底什麼才是帝王威嚴卻沒有幾個人能夠說得出來,沒有真正見到過皇帝的人對於皇帝的所有印象全部是靠他人的訴說和想像。
冷酷,兇狠,威嚴莊重,高高在上不可冒犯。
但是應該很少會有人覺得一個匆匆即位後,能夠鎮壓草原能夠解決叛亂,讓江南世家瑟瑟發抖,殺了無數人的鐵血帝王會是這個男人現在表現出來的這番模樣。
誰又能想得到就是這個男人在不久以後下旨讓她的父親進入大牢,間接的讓整個張家徹底覆滅。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不得不精心打扮自己去討好那個最終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男人,而相比起眼前這位,上輩子拼命去討好的那個人在他面前根本就什麼都不算。
一想到這裡,張清婉的心情就更加的複雜了,若非上輩子的她因為不懂事而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否則一旦和這個男人建立起關係那張家又何至於變成那番模樣,別說眼前這個人是皇帝了,就算他真的只是一個襄王世子也不是一個按察使能夠招惹的。
張家家主見到自家孫女如此懂事也是摸著鬍子滿臉笑眯眯的模樣。
周喻看著舉止得體又動作熟練為自己斟酒布菜的張清婉,心中並無太多旖旎,甚至都沒這些給放在心上。
他不是那種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至少在周喻的眼裡張清婉的容貌還不至於讓他昏了頭,只是周喻敏銳的察覺到這張家小姐乎對他有些太過於主動了,但到底是什麼周喻暫時還說不清楚,大概是因為救命之恩而單純的感激,亦或者是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也有可能就是那個看上去就很會算計的張老頭讓她如此。
周喻微微一笑也沒有點破,只是溫和的說道:「張小姐不必拘謹,隨意一些就好,今日你受了驚嚇更該照顧好自己。」
張清婉聞言,睫毛輕顫,低聲道:「公子救了清婉性命,清婉理應侍奉左右以表謝意。」
一旁的張老家主連忙笑著打圓場:「世子莫怪,我這孫女自幼知書達理最是懂得感恩。」
王老頭也趁機舉杯:「世子遠道而來老朽敬您一杯。「
周喻只是淺笑著應付著,一邊品嘗著桌上的佳肴,一邊也在和他們閒聊著蘇州的風土人情。
酒過三巡,張家主又開始誇獎起了自己的孫女,什麼心地善良知書達禮之類的,還一直在給張清婉爭取展示自己的機會。
「我這孫女琴藝極佳,不如讓她為世子獻上一曲?「
周喻笑了笑看了身邊的張清婉一眼,微笑道:「那就有勞張小姐了。「
張清婉起身行禮緩步走向廳角的古琴,玉手輕撫琴弦很快指尖就在琴弦上翻飛,琴音如流水般傾瀉而出,將江南水鄉的婉約與纏綿通過琴聲進行演繹。
她彈奏的是一首頗為有意境的曲子,樂聲中既有高山之巍峨,又有流水之纏綿,在技藝上幾乎可以和李惜月相提並論著實難得。
周喻饒有興致地聽著,都說琴聲可以傳達演奏者的情感,但又有琴難覓知音,琴音好談知音難覓的說法,所以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夠從琴音中聽出演奏者的情感呢。
反正周喻是沒聽出什麼來的,只看得出張清婉談得很認真。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張清婉緩緩抬頭,正好就對上了周喻的目光。
「好!彈得好!」張老家主拍手稱讚,轉頭對周喻諂笑道:「世子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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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喻輕輕鼓掌:「張小姐琴藝不凡確實難得。」
張老家主見周喻稱讚,連忙趁熱打鐵的道:「世子謬讚了,我這孫女清婉自小就愛琴每日都要練上兩個時辰,今日能得世子一聲稱讚倒也不枉費她這十年來天天練琴了。」
說著張老家主又朝張清婉使了個眼色:「還不快給世子斟酒?」
張清婉低著頭,執起酒壺為周喻倒酒。
她動作優雅手腕輕抬間露出一截皓腕,沒有展現小女子的那副嬌羞而是落落大方,臉上帶著真情實意的笑容,這模樣不免讓人有些刮目相看。
周喻微微點頭,舉杯將酒一飲而盡後制止了張清婉要繼續倒酒的動作:「酒也喝得差不多就不喝了。」
張老家主見狀也趕緊開口:「清婉給世子斟茶解解酒,世子遠道而來想必舟車勞頓,舍雖簡陋但也有幾間雅致的院子,老夫已經令人收拾妥當,世子今夜就在此住下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老夫。」
周喻頷首:「那便叨擾了。」
宴席散後,張老家主領著張清婉親自將周喻送至雅苑安排好了一切,看著差不多也沒有多打擾周喻的告辭離開把張清婉帶到了自己的書房。
「清婉,今日表現不錯。」
來到書房剛一坐下張老家主捋著鬍鬚,笑呵呵對的對著張清婉就開了口:「這位世子爺身份尊貴,沒想到你落了水竟然還有這樣的機遇,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清婉,若能攀上這門親事我張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穩了。」
張清婉低著頭,輕聲道:「祖父,世子身份貴重孫女恐怕不夠資格。」
「怕什麼!」張老家主打斷她,道:「你是我張家嫡女品貌出眾,張家在江南經營多年也算是豪門大戶,且你父又在朝中為官官至郎中,這個身份哪怕當正妃都夠了。」
「只是以世子爺的年紀恐怕府中已有正妃,但你即便是做側室也不算委屈了你,這可是襄王世子,襄王如今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乃是我大明最尊貴的王爺,你要能得到世子爺的喜歡那也是天大的福分。」
張清婉嘆了口氣,抿著嘴點點頭:「孫女明白的。」
沒錯,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哪怕沒有張老家主的提醒張清婉也一定是要攀附上周喻的。
「很好。」張老家主滿意點頭,道:「我已經安排好,你明日便陪著世子爺泛舟游湖在蘇州城裡好好走走,務必讓世子在我們張家多留幾日,今日看你如此懂事祖父便不多提醒你了。」
「孫女明白。」
…………
月色如水,張清婉獨自坐在花園之中抬頭看著明亮的星空輕輕嘆氣。
仰望著綴滿繁星的夜空,前世的種種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那些錐心刺骨的痛楚,那些無力掙扎的絕望,仿佛就發生在昨日清晰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記得父親被陷害入獄時的絕望眼神,記得家族為了自保將她當作棋子送給他人做禮,記得王慕之為了救她而付出的慘痛代價,記得她嫁入那狼窩般的夫家後所遭受的屈辱和痛苦。
直到最後,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別人精心策劃的陰謀,而她和她的家人都只是早就被挑選好的戰利品而已。
「一切都還能重來……」
張清婉喃喃自語,聲音輕得無人能夠聽見。
重生的喜悅早已被復仇的欲望和改變這一切的決絕而取代,她必須變得強大,必須擁有能夠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而眼前的這位自稱是襄王世子的年輕男人,就是她能夠抓住的唯一機會。
就算不能成為對方的女人但也要設法得到對方的庇佑,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否則或許依然逃不開那最終的結果,畢竟她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若是能得到他的庇護,張家就一定能夠改變原本應該遭遇的厄運,而她也能有機會去調查真相去報復那些幕後黑手。
只是她心裡很清楚想要攀附上周喻並不容易,她也不能再像前世那樣天真和愚蠢,智慧和美貌她都不缺,要更好的使用這些牢牢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為自己也為那些她想要守護的人爭取一個全新的未來。
「王慕之……」
她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溫潤如玉的書生模樣,前世他為了幫她查證父親冤情,不惜以身犯險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本來發誓來世再好好報答他的恩情,只是這一世恐怕也不得不違背當初許下的諾言了。
夜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張清婉忽然想起臨死前的那個時候,說起來好像也只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那晚的月色也如今日這般明亮,她被人按在水中的時候看到的最後景象就是這輪明月,然後回到現在看見的依然還是這輪明月。
那冰冷的河水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身體,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一點點吞噬著她的意識。透過渾濁的水面,她拼盡全力向上望去,看到的最後一絲光亮,便是那輪皎潔的明月,清冷而孤傲,仿佛在嘲笑著她的無力和絕望。
那份冰寒刺骨的絕望,那份被背叛和利用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她的靈魂深處,即使重生歸來,每當看到這輪明月,都會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忍不住顫慄。
同樣的月色卻映照著她截然不同的心境。
第一次是絕望和無助,讓人痛苦而又憎恨,月光是冰冷到讓人心寒的更是成了她死亡的見證。
第二次是死裡逃生的狂喜,照亮了水裡通往岸邊的道路,那時候的月亮充滿了暖洋洋的感覺甚至比太陽還讓她覺得舒適。
而這一次抬頭仰望夜空張清婉更又多了一些不同的想法,對這一切對月亮對星空都充滿了感激,這些一切也都見證著她的改變。
「小姐,夜深了。」丫鬟春桃捧著淺色披風匆匆走來:「明日還要陪世子游湖呢。」
「知道了。」
張清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問道:「你可知道世子那邊如何。」
「奴婢不知,不過奴婢過來的時候那邊院子裡燈也還亮著。」
張清婉微微點頭倒也沒再多說什麼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裡。
回到閨房,春桃伺候張清婉卸下釵環,銅鏡中映出她略顯蒼白的模樣,只是張清婉自己也發現自己的目光好像有些不太一樣了。
「小姐,奴婢給您備了安神湯。」春桃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小姐你落了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沒有休息又給世子彈了那麼久的琴,今晚也該好好歇息歇息。」
張清婉接過瓷碗,對著銅鏡里折射的春桃笑了笑:「謝謝你春桃。」
前世這個忠心的丫鬟為了保護她被活活打死在張家後院,如今再見她心中百感交集。
「春桃。」張清婉突然開口:「若有一日我要你做一件危險的事,你可願意?」
春桃不假思索的道:「奴婢這條命都是小姐的,小姐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過小姐你以後千萬不要再瞞著春桃一個人跑出去了,春桃都差點嚇死了。」
張清婉笑了笑,道:「你這丫頭,知道了。」
一夜安睡,似有許久沒能好好休息的張清婉直到春桃來叫才睜開眼睛醒了過來,然後便是匆匆忙忙的收拾。
張清婉匆匆梳妝完畢,看著銅鏡中精心打扮的女子也是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笑容來。
妝容既不顯得過於濃艷又恰到好處地展現出她清麗脫俗,還選了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紫色的輕紗搭配,頭上戴著白玉蘭花的釵子,看上去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還透著幾分清新雅致。
收拾妥當後她便帶著春桃匆匆來到周喻所住的雅苑,在雅苑門外停下朝著看門的侍衛行了一禮:「這位大哥,還勞煩替小女子通傳一聲。」
侍衛看了看張清婉和她身後的侍女,點點頭:「張小姐請稍等。」
沒多會離開的侍衛就重新走了回來:「張小姐請,公子在院中等你。」
「謝謝。」
張清婉朝著侍衛微笑著點點頭放輕腳步走進了院子,此時的周喻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閒地用著早膳。
晨曦灑落在他俊朗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彩看上去更顯得非同一般。
張清婉連忙上前幾步,盈盈一拜:「公子。」
周喻朝著張清婉溫和一笑:「張小姐來得倒是早,用過早膳了嗎,沒用的話就坐下先吃點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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