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婉自從上了船以後就獨自待在船艙中一個小小的房間裡,完全沒有和任何人接觸。
在上船之前就已經收拾了一下並且還換上了乾淨衣服的張清婉,進入船艙靠在軟軟的小床上幾乎是剛閉眼就疲憊的睡了過去,在夢中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斷斷續續全是碎片的夢。
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裡一直就這麼輕輕的睡著,直到外面有人敲門才輕輕的睜開了眼睛。
「張小姐,已經到蘇州了。」
張清婉深深呼吸平復著自己的的心情,軟糯的開口回應:「好的,我馬上出來。」
外面的人聽到回應也就直接離開並沒有在外門等著,張清婉也從床上坐起身來收拾了一下自己,調整著將自己最好也是最柔弱的一面展現出來,這才輕輕的打開房門朝著外面走去。
張清婉緩緩走出船艙,熟悉的蘇州城外碼頭映入眼帘卻讓她恍若隔世,心中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上一世,同樣的場景她也是如此狼狽地被救起,只是那時,她選擇了在茶肆等待家人,與這位出手相救的公子匆匆別過再無交集。
只是沒過多久,她的父親張進便從京城調任蘇州知府,那時她才知道當日在碼頭救下她的竟然是當今聖上!
然而,這份知曉並未帶來任何庇佑,反而成為了她噩夢的開端。
漕運貪腐案爆發,她的父親張進被人陷害成為了權貴傾軋的替罪羊。
為了保全整個家族,她的祖父竟然狠心將她作為聯姻的工具以此自保。
而隔壁王家的那位溫潤如玉的公子王慕之卻始終對她一片痴心。
他不顧家族的反對暗中幫助她收集證據想要為她的父親洗刷冤屈,可最終不僅沒能救出她的父親反而牽連了整個王家,導致王家家破人亡家產盡數被奪,王慕之也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想到前世的種種,張清婉的心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痛苦,她以為自己只要乖乖聽話嫁出去便能讓父親安然無恙,她以為自己只要乖乖聽話就能讓自己夫君出手拯救家族於水火之中,但一切都是徒勞沒有任何人幫得了她。
直到她發現夫家私販鹽鐵,無視朝廷法度竟然將禁運的商品送往海上的那時候她才忽然明白所有的一切皆是算計,是針對她張家而來的算計甚至還因此牽連了整個王家。
如今她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歸來,她要改變這一切,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她也要報復,報復那個一開始就將張家算計的夫家,那些如同餓狼一樣分食的惡人們,若非家族和自己看錯良人又何故會讓原本有翻案機會的父親徹底被咬死,死無全屍。
但上天有眼將她送到了最好的時候,一切能夠重來一遍還能有機會扭轉一切的時候。
面對同樣的問題時現在的她已經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她要抓住眼前這個能夠改變一切的機會。
張清婉緩步來到周喻面前,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好像也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透露出來的高貴和壓力,渾身上下好像都在冒光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張清婉朝著周喻行了一個萬福禮,臉上一片柔弱和感激:「公子大恩清婉沒齒難忘。」
周喻微微一笑:「順手而已,張小姐不必太過介懷。」
張清婉再次盈盈拜倒,聲音帶著一絲懇切的柔弱:「公子於清婉而言便是再造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清婉縱粉身碎骨亦難報答萬一,清婉一輩子恐怕都無法忘記了。」
「如今天色漸暗,公子一路風塵僕僕想必也已疲憊不堪,清婉家中於蘇州城中尚有宅院,若是公子不嫌棄可否紆尊降貴移步寒舍暫作歇息,也好讓清婉有機會向公子當面致謝救命之恩。」
說著,張清婉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期盼的看著周喻,眼底似有淚光閃爍也不自覺的透露出了一抹哀求。
張清婉知道,自己的報答對於周喻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價值,但她現在也只能用這樣的藉口找機會靠近他,在周喻心裡留下一些印象。
她必須抓住每一個機會,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牢牢把握。
周喻看著眼前一副楚楚可憐模樣的張清婉可以說是沒有絲毫波動。
周喻沉吟一聲,道:「如此恐怕是會有些打擾了。」
張清婉見周喻並未直接拒絕,心中燃起一絲希望的連忙道:「公子救了清婉,清婉理應好好款待公子以報答公子的恩情,如何又能夠算是打擾。」
周喻目光轉向一旁的馬順。
馬順立刻會意,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公子,現在天色確實不早了,不如就依張小姐所言先去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周喻微微頷首,看向張清婉溫聲道:「也好,既然張小姐如此盛情邀請,那我們我就叨擾一晚吧。」
張清婉聽到周喻答應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如同雨後初霽的彩虹般明艷動人,與她之前的柔弱模樣判若兩人。
她再次朝著周喻盈盈一拜:「公子肯賞光是清婉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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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緩緩靠岸,周喻帶著張清婉下了船剛到碼頭就見到了等在岸上的王老頭。
「公子。」王老頭笑著朝周喻拱了拱手,道:「老朽先到一步自作主張已經派人去了張府也安排好了馬車,更想厚顏邀請公子去家中做客,還望公子給個機會能讓老朽招待公子。」
周喻笑道:「不巧,張姑娘剛才已提前邀請,我已經答應今日在她家府中歇息,若有變故或許還會麻煩老先生。」
「不麻煩不麻煩。」王老頭笑呵呵的看了眼張清婉,點頭道:「公子救了這個小丫頭,今日由張家出面也是應該,說不定待會我也會去張家討杯酒喝。」
周喻也微笑著點點頭。
王老頭臉上笑容不減,招呼一輛早已備好的寬敞馬車:「公子請上座。」
周喻微微頷首扶著馬順的手上了馬車,張清婉則被安排在了後面一輛稍小的馬車上。
而王老頭則是又吩咐下人快馬加鞭去通知張府早做準備以免衝撞了貴客。
這可是襄王世子,是這大明天下的男人中最尊貴的那幾個之一了,真真正正的皇親國戚招惹不起也決不能衝撞。
車隊緩緩駛入蘇州城,街道兩旁的商鋪已經點起了燈籠,將青石板路映照得如同白晝。
而王老頭也和周喻坐在一輛車上給他介紹著蘇州的情況。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張府門前,遠遠就能看見府門外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張家的老家主也是張清婉的祖父。
他身著深藍色錦緞長袍手持紫檀木拐杖,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健朗。
馬車剛停穩老家主就帶著一眾族人快步迎了上來。
張清婉先一步下車,看到祖父熟悉的面容眼眶瞬間紅了,但前世也是這位最疼愛她的祖父在家族危難時選擇了犧牲她。
但祖父對她確實是很好的,可卻又是太會算計太會鑽營,結果選擇了對象導致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清婉!」老家主激動道:「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張清婉強忍淚意,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孫女不孝,讓祖父擔心了。」
老家主正要說話就見後面的馬車帘子被掀開,馬順扶著周喻緩步走了下來。
老家主直起身,借著燈籠的光亮仔細打量周喻,突然瞳孔一縮。
他雖然年邁但年輕時也曾在京城為官,雖只是個小官但有些東西就好像是印在靈魂一樣特別敏感,眼前這位公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威嚴,絕非尋常世家子弟能有,王家派人告訴的世子之說可能是真的。
老家主連忙上前帶著全家人深深一拜::「老朽張懷遠,攜全家拜謝恩公救孫女之恩!」
周喻虛扶了一下:「張老先生不必多禮。」
「恩公快請進!」老家主連忙側身引路:「寒舍已經備好薄酒,還請恩公賞光。」
王老頭也下了馬車,笑著上前拱手道:「張老兄,恭喜恭喜,令孫女平安歸來真是可喜可賀啊!」
張老家主也連忙向王老頭拱手致謝:「王老弟,多謝你仗義相助,及時報信!」
王老頭道:「客氣了,今日我隨公子討杯酒喝不會不歡迎吧。」
「不會不會。」張老家主哈哈一笑,又對著周喻拱手道:「讓公子看笑話了,今日公子救了老朽孫女又大駕光臨,此等大恩大德張家上下磨齒難忘,還請一定在寒舍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張家上下好好報答。」
周喻微笑著點點頭:「那就勞煩張老先生。」
「請。」
張家得到了好鄰居王老頭的提醒,確實是以迎接貴客的頂級規格來接待的周喻。
王老頭派人過來就說了是襄王世子大駕光臨,張家自然不能無視王老頭的話趕緊做了準備,而且就算是單純的感謝救命之恩也得好好安排。
張老頭親自領著周喻和王老頭進入府中,張清婉跟在後面默默的看著前面三人的背影。
王家世代經商但在朝中也並非沒有人脈,至少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也算得上是有里子有面子,而且還是宮中御用織造商戶,不主動尋死一般而言也並無什麼大礙。
前世張家出事時一開始王家也抱著唇亡齒寒的想法幫襯了不少,再後來更是被牽連到家破人亡的程度,張婉清對王家是有愧的。
王家之所以最終會有那樣的結果也有部分原因是王家自己造出的禍端,王家二房一直想要頂替大房的地位最後出賣了整個王家。
連自己家人都能出賣的人又如何能夠在新主子的面前得到信任,自然也是隨著王家煙消雲散。
而祖父則是機關算盡太聰明,不……是自以為聰明但從頭到尾則是全部被算計其中,最終將張家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今她回來了,一切都已經開始改變,她不會再讓歷史重演,張家不會覆滅,王家不會覆滅。
正廳里,張老家主親自將周喻請到上座,又讓下人們將準備好的東西給抬了上來,最好的茶,精緻的菜,上好的花雕酒。
而張清婉則是被帶回了後院,在一堆丫鬟的服侍下快速的收拾著。
一個能夠和貴人好好拉近關係的機會張老家主怎麼能夠放過,這可是襄王世子啊。
眾所周知襄王現在就是江南的土皇帝,誰都惹不起的人,備受現在的皇上信任,是如今這大明第二尊貴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襄王世子那就是襄王之下最尊貴的人,這麼排列的話大致是沒錯的,如果能夠和襄王世子拉上關係那張家以後不得在江南橫著走?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那不就只剩下以身相許,不管這位世子爺有沒有世子妃,即便能讓自家大孫女成為妾室那也是好的,自然是要給自家孫女多多創造機會了。
而且誰不知道皇上南巡啊,這個襄王世子如今出現在這裡搞不好就是專門給皇上打前哨的,更是要讓襄王世子滿意才行。
皇上那邊不指望什麼了,就這個襄王世子要是能夠攀附上對於張家絕對是件天大的好事。
就在周喻聽著曲子看著舞,喝著小酒接受著老張和老王兩個老頭的恭維時,重新梳妝打扮好好收拾了一番的張清婉又出現在了周喻的眼前。
此刻的張清婉已經完全褪去了之前的狼狽,宛若一顆蒙塵的明珠被擦拭乾淨綻放出令人驚艷的光彩。
她換上了一身水藍色的絲綢長裙,輕盈飄逸仿佛一泓清澈的泉水,將她窈窕的身姿襯托得更加修長。
原本散亂的秀髮被精心梳理成一個端莊雅致的髻,幾縷烏黑的髮絲垂落在耳畔,更添了幾分嫵媚動人。
白皙的肌膚如同凝脂般細膩光滑仿佛吹彈可破,柳葉般的秀眉彎彎如同遠山含黛,一雙明眸如同秋水般清澈明亮,此刻正帶著一絲羞澀和感激,溫柔地注視著周喻。
原本略顯蒼白的唇色此刻也變得紅潤飽滿,如同熟透的櫻桃般誘人。
耳垂上佩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隨著她的輕微動作而輕輕搖曳,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恩公請用茶。」
張清婉盈盈下拜,雙手捧著一盞雨前龍井遞到周喻面前。
她刻意將衣袖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皓腕,卻又在周喻抬眼時恰到好處地紅了臉頰慌忙將手收回。
這般姿態既顯大家閨秀的端莊,又不失少女的嬌羞。
周喻溫雅的笑了笑接過了杯子,抿了一口便將其放在一邊:「不用客氣了,你也坐下用餐吧。」
「謝謝公子,清婉便在公子身邊侍候公子喝酒用膳。」
張清婉沒等周喻拒絕就來到了周喻身邊坐下,拿起酒壺給開始給周喻斟酒,眼角餘光瞥見祖父滿意的神色後心中也相當複雜。
前世她也是這樣被精心打扮被送去了那人的府上赴宴,而如今的她不過是把當年學的那些手段用在了更值得的人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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