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
漸漸有波瀾起伏。
一種難以言說的氣機逐漸的滋生而出。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動。
腦海之中自然而然的便是生出念頭來。
要出來了!
溫行常面色微微一動,看向一旁的海老,開口說道:「看來我運氣不錯,不需要等太久的時間了。」
海老聞言,沒有說話。
溫行常卻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無非是心中有些埋怨自己而已。
他也聽聞到了一些傳言,陳術此次,的確是幫到了東海省的不少人。
但是。
他有必須與之一爭的理由!
世人皆知他溫行常被喚為流雲先生,但是誰又知道,他心中對神道亦有自己所求?!
今日敗了陳術,便是他溫行常名動天下的第一步!
心中念及至此,他眸子掃過海老,大不了到時候再與海老道歉。
「要出來了!」
人群里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低低喊了一聲。
海面上,最先出現的是一道清冷如霜的身影。
寧曉純踏水而出,赤足之下,冰晶層層鋪展,似將那一方海面都凝成了一片霜白。
她的氣息原本便清冷孤高,似是帶著寒冷之風,而此時更是帶著一種凜冽之感,彷佛她整個人都在龍宮之中被那深海之底的水重新洗過一遍。
「這氣息……好強!」
「此人乃是陳司長的同門,此次在那龍宮之中,恐怕是得了極大的好處!」
「這氣息,比起之前強了數籌!」
議論聲還未落下,又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河棟一襲青袍,腰懸古令,行走之間周身水光翻湧,隱隱有江河齊鳴之聲。
他的氣勢比起從前更顯厚重,像是一條沉寂多年的大河忽然被引活了源頭,所過之處,萬物皆潤。
「河會長的氣機……這是要到巔峰圓滿了嗎?」
「怕是離陰神師只差半腳了!」
「入龍宮那日我還見過他,絕不是這個氣象!龍宮裡到底有什麼?是把人按在海之本源的泉眼裡泡了三天嗎?」
緊接著是裴遠、丘通、李雲、徐幼徽。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自水中緩緩走出。
每一個人的氣息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他們本就修行水屬神道,此時混身每一寸肌膚都在向外散發著一種極精純的海之本源氣息。
那氣息浩渺深沉,似是有無窮生機在其中遊動,離得近些的人只吸了一口,便覺精神一振,如同沐浴了一場靈雨。
「海之本源!」
「他們身上溢位來的,絕對是海之本源之力!」
「這都還沒煉化完呢,就溢成這樣了?他們在龍宮裡面到底得了多大的好處啊!」
「可惡啊!我怎麼就沒能跟著進去!」
人群之中,驚嘆、羨慕、嫉妒,各種情緒交織,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單陽站在海面之上,眉梢也是止不住地微微跳了跳。
他感覺得到。這幾個從龍宮裡出來的人,實力都有了極大幅度的增長。
尤其那幾個境神師榜榜上有名的,身上的氣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這種進步,已經不是尋常機緣所能夠輕易解釋的了。
而溫行常的目光,也在幾人身上停了一瞬。
「東海龍宮,果然名不虛傳。」
他輕聲說了一句,眼底的灼熱更勝。
這幾人他都是認識的,自然是知道他們平日裡的實力氣息,此時所顯露出的,已經是超越平日太多了!
真不知道在這龍宮之中,他們受了多大的好處!
只是不知道為何,幾人周身氣息驚人,但面上的表情卻一個賽一個地僵硬。
像是看見了什麼極不可思議之事,又像是礙於場面,不敢叫出聲。
他們嘴巴緊緊閉著,目光卻不時偷偷朝身後那片幽深海面瞥去。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最後一道身影,慢慢地從水光之中浮了出來。
陳術。
他身軀之上的氣勢,比起幾日之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
只是面色看上去紅潤了不少,不像是之前那般的慘白,想來應該也是得了一些好處。
單陽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身勁裝,背脊挺得筆直,身後負著一柄三尺長刀。
刀未出鞘,刀意已然蔓延開來,將他方圓數丈之內的人都逼得向旁邊退去。
周圍幾個同來的挑戰者本還想上前,卻被他這股氣勢一衝,不自覺地後退了數步。
「陳術!」
單陽揚聲一喝,聲音不算大,卻是穿雲裂石,震得海面生起一圈漣漪。
他一腳邁出,身形一步一步的上前。
沒走出一步,其身軀之上那【獨一】神道的氣息便是大盛,帶著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之感!
海風揚起他的衣角,讓他整個人似是一把出鞘寶刀!
「贛南單家,單陽。」
他抱了抱拳,目光直視陳術:「今日來此,只為與你討教幾分!」
溫行常眸光一動。
豈能讓此人專美於前?!
身形同樣是一步踏出,看向陳術:「東海溫行常……」
只是他們的話都還沒有說完。
卻是見到那先出來的幾人,一個個目光如炬的看向他們,其中蘊含著某種荒唐神情。
似是在說,這麼有勇氣的嗎?!
而後。
他們才是見到,陳術的身形浮出水面之後,卻還是在緩緩上升。
嘩啦啦!
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上,忽然生出一圈半尺高的細浪。
那浪頭以極緩極緩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擴散著,與其說是浪,更像水面之下有什麼極龐然之物在緩緩抬升。
緊接著。
眾人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眼睛生得極大,橫亘在龍宮入口處的正上方,每一隻都有數丈之寬,通體呈暗青之色,瞳孔豎立。
然後,是一對巍峨如山的龍角。
那角通體墨青,分作兩叉,從海面之下緩緩升起,像兩株生在深海里的古木。
再然後是龍首、龍頸、龍脊、龍身……
整片海面都在震顫。
那是一條蒼鱗蛟龍,通體長逾千丈,自水中升起時,水柱傾瀉如瀑,鱗片在陽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
龍軀之上一道猙獰裂傷橫貫腰腹,其間水汽包裹,將傷口覆蓋,散成絲絲縷縷的光霧,竟是將那片海都染出了幾分金色。
岸上、船上、礁石上,所有人朝後退去。
只是這一次,卻沒人再敢出聲,連呼吸都像是被什麼極重的東西壓著。
那蛟龍緩慢升空,盤在龍宮上方。
龍首微垂,俯視著岸上的眾人。
而陳術則是站在龍首之上,似是詫異:「你們,要挑戰本座?」
……
陳術的聲音並不算大。
可藉著這足下之龍的氣息,卻似是潮海引嘯,生生的壓在眾人的心頭!
千丈蛟龍。
那龍軀上橫亘的傷裂看上去猙獰的很,但卻仍散發著讓萬靈俯首的龍威。
那些海面上巡弋的船隻,船頭旗杆嘎嘎低鳴,不少只是普通游神師的水手們跪下一片。
龍在這片土地上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
在東海處,更是如此。
場面一時之間。
有一些寂靜。
首當其衝的。
便是單陽與溫行常兩人。
不是?!
什麼叫你騎著條龍就從水裡面走出來了?
單陽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著牙抬眼望去,正對上那蛟龍的一雙暗青豎瞳。
只一眼。
他腦子裡那點「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意氣,便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從頭頂一直冷到了腳後跟。
他這【獨一】神道是有點說法的,但是總的來說。
還是講道理的。
但現在道理在對面的手裡。
他也不是沒見過龍。
那是在江陵故道的一尊河神,翻一次身便是數里江波,可那條老蛟與眼前這頭比起來,簡直就是一條大黃鱔。
那是實打實的龍威,如淵似岳,每一縷鱗光都帶著舊日龍族獨有的蒼古威嚴。
千丈龍軀盤桓在海天之間,海浪自行退讓,雲氣繞體,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根本是一頭真正復甦的古龍!
「是!」
單陽狠狠咬牙,聲音像是擠出來的一樣:「單陽,願領教陳司長高招!」
所謂羞刀難入鞘,都這會了。
難不成讓自己直接道歉嗎?!
溫行常直接氣笑了。
人在特別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來的。
我來幹什麼來了?
這玩意是非要爭不可嗎?
我錯怪海老了啊,原來他是真的為我好啊!
但大家都是要臉的人,這會直接認慫說我是專門前來拜會您的,那說白了今後也就不用在這地界上混了。
於是,他也是一躬身。
身軀之上,似是有流雲纏繞,帶著一股神道之氣:「久聞陳司長大名,今日也想討教兩招。」
他們二人也想的清楚。
這敗了不算丟人,但若是勝了的話,那就是真正的一飛沖天!
「你們呢?」
陳術轉而看向岸邊的一眾天才:「既然來了,總不好看場戲便走。」
迎著一雙雙凝視而來的眸子。
這些排在後幾十名的天才,也同樣是一咬牙。
「願與陳司長討教!」
都是年輕一輩的絕頂天才。
雖然說在陳術眼中都是土雞瓦狗,但是也都算是有骨氣。
「那你們,便一起上吧。」
說著。
陳術便是拍了拍敖滄的龍角。
「莫傷了他人。」
下一瞬。
「嗷!!!」
敖滄早就是按捺不住了。
現在的神師都已經這麼有勇氣了嗎?!
我到底是沉睡了多久的時間啊!
時代真的變了嗎?
緊接著,敖滄身形昂首而起,身形縮至百丈,隨即龍尾一擺,挾著萬鈞海水,朝海面狠狠拍下!
轟轟轟!!
一尾之下,海面被砸出一條數十丈寬的白色裂谷,浪頭倒卷如城牆,向著單陽等人涌去。
祂這龍尾,強行收了幾分力。
可即便如此,那龍尾掃過海面時,仍是掀起了三百丈巨浪!
「斬!」
單陽一刀在手,強行劈開迎面撲來的浪牆,才沒被直接卷進去。
溫行常面色一變。
他到底修行的是流雲神道,對勢的感知還要更敏銳些。
此刻在他的感知之中,陳術腳下那蛟龍的氣機,已經從海底深處一直連到天頂。
整片東海的水都在與祂呼應,彷佛這一方海天,早就成了祂身軀的一部分!
唰!
身軀似是流雲一般,迅速無比的閃過這大浪。
但餘下的挑戰者便是沒有這麼幸運了,只來得及請神橫臂去擋,便被那浪頭撞飛,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飛出百丈遠,面色慘白好似金紙。
若不是收力的話。
僅這一擊,便是能瞬間將其斬殺!
溫行常心中還正慶幸。
卻是忽覺周遭氣流涌動,只是瞬息之間,那百丈龍軀已然逼近身前,右前爪抬起,向下一按。
嘭!
空氣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術,沒有法。
只是肉身的力量。
他剛凝起一記流雲飛袖,那龍爪便是已至身前。
「流雲域!」
溫行常口中低呼一聲。
自身簡易領域瞬息之間開啟。
一團團流雲憑空生出,似是極具彈性的棉花,層層疊疊的將周身包裹。
他這領域乃是防禦性領域,一層流雲便是能分化一層力量,此時層層疊疊,同境界神師,甚至連破他的防禦都難!
但只是下一瞬。
嗤嗤嗤!
流雲層似是泡沫一般的崩碎,衣袍盡裂,溫行常的身形就似是飛彈一般,深深撞進海底之中,炸起巨大水花!
「獨境,開!」
單陽在此時卻是不退反進,找准機會,怒喝一聲,總算將【獨境】展開!
他等待這個機會,等待的太久了!
陳術不過是仗著這龍神相助而已,但是在我的獨境之下,眾生平等!
論單挑,他絕不是我的對手!
嗡!!!
四周景象忽變。
海水潮聲盡數消去,天地仿若拉遠了般。
敖滄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在獨境之中若隱若現,似是消失,又似是存在。
唯留下陳術一人。
「獨一刀!」
單陽長刀出鞘。
刀光如一條白蛇撕開海天,挾著他全部的道意,朝著陳術洶湧而去!
他這一刀,幾乎蘊藏著他所有的力量!
可不要死了啊,陳術!
「竟然是挑選更強的對手嗎?」
陳術似是有些詫異,而後伸出手來,翠綠光華閃爍,似是有擎天之勢。
嘭!
那刀光在瞬息之間崩碎。
下一瞬。
輕輕碾在了單陽的身軀之上。
噼里啪啦!
一連串的骨骼爆響之聲響起,單陽身軀之上似是蹦出血霧,身形就好似是被百噸重卡疾馳撞擊,身形似是破出音障,倒飛而出。
只是瞬息之間。
便已經狠狠砸在沙灘之中,撞出一個十米見寬的深坑。
整個海岸。
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
其實這整個過程,也不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是已經完成的事。
敖滄從頭到尾,不過是甩了一尾,揮了一爪罷了。
畢竟是龍族出身,且是正兒八經的東海地祇,天時地利幾乎占滿了,哪怕是有一些傷勢,可對付幾個境神師,也當真是廢不了太大的功夫。
不過敖滄這會倒是放下心來了。
看樣子是時代沒變。
可他們到底是哪裡來的勇氣啊?
…………
ps:以前應該說過吧,我每個月月初都要加班工作的,然後後面還有一章,大概會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