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術的卿印。
神庭之中也算是做過一定調研的。
最終才是決定「巡天印」。
但是。
這星圖上的水君命星,竟然是蓋過了其感知一道的命星?
只見此時在那穹頂之上,那顆水藍色命星還在輕輕顫動,星光如呼吸一般起伏,將整座中殿都鍍上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水色。
「水君命星……」
章舒達終於回過神來,慌忙低頭去看手中那捲玉簡。
只見玉簡之上,陳術的名字才剛剛浮現,未等他以掌籍神力定冊,那一處的文字便先自行動了起來。
原本該記感知一系名目,此時卻是自動生出一行新的篆文來:
【水府坎元陰陽水君】
果尊者此時卻是開口說道:「陳卿,尋常來說,神庭授印,命星落位,一般該點出你主導神道所對應之星。」
「如今看來,倒是我們弄錯了。」
陳術面不改色。
「尊者,如此可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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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無妨。」
果尊者搖了搖頭:「水部尊印已經擇了他人,這巡天印對你來說,倒是足夠了。」
「只是神庭已經許久,未見過水行命星的神師了。」
陳術心中一動。
所謂尊印,便是尊者之印,現在看來應該是已經發出去了。
只是卻不知道是哪一位神師。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倒是無妨。
抬頭又是看了穹頂一眼,舊日星圖閃爍,與自己相連的那一顆,正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若是由著其來,不知道同一時間將會有幾顆命星同時亮起。
單單是這一點變也就算了。
自身感知正神的命星,恐怕是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變故。
【水府坎元陰陽水君】的話,位格不算高也不算低,倒是頗為適合。
果尊者嘆道:「陳卿前途,不可限量。」
陳術微微躬身:「尊者過譽。」
「這巡天印,從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陳術伸手,那玄玉案上的巡天印,便是直直的朝著他飛來。
印入掌心,只覺一股極淡的涼意從掌面滲進去,繼而又有幾分極細微的牽引感浮現,像是這印與那星圖之間,從此便有了一根看不見的線。
而那根線的另一頭,便系著神庭。
陳術心中明瞭。
這大約便是神庭所言的相連。
「陳卿且滴血入印,便算禮成。」
章舒達在旁輕聲道。
陳術屈指一彈,指腹便破開一道小口。
一滴血落在印紐之上,轉瞬便滲入其中,幾道極淡的紋路在印身上亮起,又漸漸隱去。
一種命運相互聯接之感,在陳術的心中淡淡浮現。
原本這冰冷的神庭,此時也似乎是有了幾分溫度。
「好。」
果尊者點頭。
青上玉與章舒達兩人退下。
只留下了陳術與果尊者。
果尊者整了整衣袖,便當先朝殿後行去,陳術落後半步,不疾不徐地跟著。
「陳術。」
果尊者揹著手,走得不快。
「你可知,何謂天命?」
陳術道:「聽人說過,不曾得見其形。」
果尊者又是開口道:「大世將啟,每個時代都是這樣。」
「天地氣機由亂而治,天命便會在某個階段內噴涌而出。」
「誰能在潮頭立住,誰便能分得幾分。」
「神庭這些年來,倒並非是要效仿遠古天庭,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了當時生存的土壤。」
「不過是求個在新時代里還能站住腳的地方。」
陳術隨在後面靜靜聽著。
「這巡天印,你且收好。」
「等到時候天命大分,神庭便會以印分潤天命,你印中得多少,便是會有多少分潤到你的身軀之中。」
「於你的入樽之神,亦是有著大用。」
「我明白了。」陳術應下。
果尊者見他不語,也不催促,只道:「陳術,你心中若有疑慮,此刻便可說。」
陳術沉吟片刻,道:「敢問尊者,這命數相連,可有反噬?」
「無有。」
陳術點點頭,不再多問。
這老頭子,難道不知道我是感知神使嗎?
怎麼謊話是張口就來?
這老頭同他說了這麼一大段,其中真話估計是不超過五成。
起碼在陳術看來,這神庭顯然不是他說的那般,完全沒有效仿遠古天庭的意思。
不然的話,把駐地搞到天上來幹什麼?
搞得神神鬼鬼的。
在這天上待久了,怕是連心性都已經不接地了。
不過這天命之說,大概還是有幾分可信的,這都屬於是現世極高的隱秘,他不直說,陳術也很難獲取到相關的資訊源。
但是肯定還是有著幾分保留。
估計還有著陳術所不知道的關竅所在,起碼不會如此輕易獲得,那些正在復甦的古神,恐怕便是極大的變數。
他也懶得多說。
之前他便是已經嘗試過,自身感知凝化成刀,足以斬斷目前與神庭相連之果。
若是之後事不可為,直接斬斷便是了。
橫豎牽連到的,不過是他的兩顆腎而已。
陰陽水君,和我五感通識真君有什麼關係?
……
說話之間,兩人已穿過一道極窄的月洞門。
眼前豁然一亮。
後庭並無什麼奇花異草,倒是乾淨的很,只是在這後庭正中,一棵大樹立著。
那是一棵約有五人合抱的巨大古樹。
樹皮沉黑,紋路如龍鱗,主幹筆直如劍沖天。
樹冠鋪天蓋地,將整個後庭大半都是覆蓋在其中,僅僅只是靠近,便是能夠感受到其中,奔涌著的,猶如要凝聚成為實質的龐大生命力!
陳術站定,目光落在樹上,神色不變。
心中卻是猛然一凝。
他的整個右臂建木所化的骨骼,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似有無數根須在臂中舒展,想朝著那棵樹的方向探出去!
而在靈海之中,那株不知矗立了多久的建木,也隨之微微一震,似是在這棵樹前,察覺到了某種同類的氣息。
陳術不動聲色地閉了閉眼,將那股躁動按了下去。
遠古靈木?!
與此同時。
嗡…
果尊者的身後,踏出一道虛影來,身穿著一身華貴衣袍,頭戴紫金冠,其面容俊美,身形猶如童子,下巴處生著三縷長須。
沒有任何動靜,祂便是移步到了樹前,引來井中泉水。
澆灌在那樹根之處。
但是從他出現的那一刻,陳術便覺一種似是天地橫壓而來的巨大壓力,猛然之間覆蓋在他的全身上下!
那是一種完全無法形容的威壓。
他這一路走來,見過野神、地祇、陰神師、陽神師,也直面過不少大恐怖。
但沒有任何一次,像是眼前這般。
這神祇似只是低著頭,靜靜澆水而已。
可陳術的周身每一寸血肉,卻都像是給出了最高階別的預警!
似是如遇高山撫頂!
「我是神!」
「我是神!」
「我是神!」
在陳術的靈海之中,那永不停歇的怒吼之聲,在這一刻似是變得更加兇猛爆裂!
沒有半點猶豫,他的感知權柄已經全力涌動起來。
無數虛無的絲線自他身體每一寸毛孔中散出,又極其精妙地裹纏回來,如大霧彌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腎臟之中,【癸水歸藏】幾乎是本能般運轉到了極致,將所有不屬於「水」的氣息全部遮掩。
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來,朝陳術這邊望了一眼。
那一雙眼,清亮得沒有半點雜質,卻是顧左右而言他,輕聲一嘆:
「澆些水,也不知還能不能醒。」
「會醒的。」
果尊者神色肅穆,應了一聲。
隨後對陳術淡淡道:「本尊這師尊,平日裡不常出來,唯到了這樹下,方能顯化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