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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互帝

2026-10-04 03:24:47 作者: 花鴉

  因此他果斷站了出來表達意見,他忠的不是周帝,也不是晉公,而是這個能讓自己安身立命、生存下去的周國!

  「昔日雖為同僚,然如今各自侍奉二主,這大德殿之上,我為周臣,君為齊使,王命如山,若言辭逾矩,不僅損君清名,更令國體難堪。望君慎之再慎之。」

  司馬消難這番話,將李湛的套近乎推了回去,李湛也不再多言,微笑還禮,而後又轉向宇文護。

  「小司徒問我所言之秦晉,不知貴人是否明白兩個秦晉的意思?」

  宇文護懵懵地搖了搖頭。

  李湛轉頭看向司馬消難,露出淺淺的微笑,司馬消難無奈,只得簡單科普,春秋時秦晉二國世代聯姻,所以聯姻也叫做秦晉之好,如今周國占秦土、齊國擁晉地,恰是標準的秦晉之國。

  「而秦齊互帝,便是秦昭襄王十九年,秦國約請齊國,秦國稱西帝,齊國稱東帝,二國劃分東西,互尊為帝之事。」

  宇文憲和宇文護聞言,面色變得凝重。

  先不說聯姻之事,若互帝是齊主的打算,那麼就是一個重要的戰略轉勢。

  東西分作二魏,各自演化齊周,雙方征戰多年,互相視對方為偽朝,以消滅對方、全統正朔為己任。可齊主如今若是想要互帝,就等於勸說周國放棄對魏朝的天命繼承,各自以現在的領土確立法統,雙方擱置爭議,共同開發,一致對外。

  這就說明了,齊國的戰略方針將轉向南邊,意圖攻滅南陳,收取尚未恢復元氣的江南領土,這種級別的戰略轉向,能夠保證至少十年之內,都無法掉頭轉舵,周國又多出了十年的發展時間,這對現在弱勢的周國,是一個充滿誘惑的選擇。

  同時,齊國也就有了國富軍強,仍要與周國議和的可能,因為南朝數百年未曾淪陷,仍牢牢把控在自東晉以來的漢人政權手中,消滅他們的可能並不高,再加上此前建康之戰對齊國造成的巨大打擊,齊國必須全力以赴,才有可能成功。

  

  即便成功了,也要大量的時間、軍隊、錢糧、人才去消化這些地盤,建立統治,自然無暇顧及周國。

  宇文護心中略略明瞭,難怪此前齊主一直對自己恭敬有加,原來是有求於自己。

  司馬消難解釋完畢,轉頭看向李湛,冷冷發問:「不知齊使是哪樣想法?是互帝,還是聯姻?」

  誰知道李湛虛晃一槍,說道:「小司徒想的也太多了,湛只是因二國各占周朝秦晉舊土,故以此言。」

  司馬消難的面色頓時變得難看,合著自己說了這麼多,人家根本不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更顯得他滑稽可樂。

  宇文護也有些不悅,卻又聽李湛說著:「不過,若晉公存此美意,則湛歸國後可奏聞至尊,卻不知晉公府上可有女公子?」

  宇文護心中微動。他的確有兩個女兒,親生的是新興公主,在周國建立後不久,就嫁給了蘇綽之子、美陽伯蘇威,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的太子妃,就是蘇威和新興公主的曾孫女。

  另一個則是博陵崔猷的女兒,當然,因為他表現出色,所以丟了本姓,現在叫宇文猷,宇文泰死後諸州反叛,宇文猷運送糧食及時,保全了州郡,由此被宇文護所器重,於是收養了他的第三個女兒,冊封為富平公主。

  自己的女兒當然不可能真嫁過去,但一個養女,若物件是齊國主,未嘗不可……就是不知道崔猷會不會同意。

  不過事情若是成功,就能大大強化自己和齊主的聯絡,和談一事也就更加穩固,對自己統治周國也很有幫助。就算日後有變,那看在齊國那邊的崔氏份上,齊主對這女兒也未必會如何,興許其會在齊國受寵而顯貴,繼而感念自己的恩德,反過來有所補益也說不定。

  就算最後一地雞毛,自己付出的成本也不過是一個養女。

  宇文護越想越有,卻又聽一名臣子出列,勸諫道:「皇殿為國政之所,今日要事乃接待使臣,此事非帝王姻親,此時此處討論,臣以為不妥。」

  「非也!」李繪立刻出言,維護自己的兄長和齊國的顏面:「晉公受託,鎮撫西國,實為王主,比之周公旦亦不遑多讓,其親為國朝重事,又兼聯通東西,何為不妥?莫非君以為,晉公不足以配國主耶?」

  「這……!」

  那名大臣瞠目結舌,平時利索的發言此刻也被扼住,他實在是沒想到齊使此刻發出關鍵一擊,公開將宇文護稱作周國之主。

  底下的帝黨聞言,上去殺了李氏兄弟、吃他們肉的心都有了,但宇文護的黨羽皆在朝堂上,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甚至表露出不滿,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聽不見。


  李湛這步棋雖然險,卻是看準了才走的,不出意外的話,兩年之後,皇帝夜裡返回京師,跟隨他的侯莫陳崇對親信說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話晉公應該是出意外了」,然後只對親信說的話就迅速傳開,被人告發。

  一回到京師,皇帝就在大德殿召集百官公卿責備侯莫陳崇,晚上宇文護就派人來圍住侯莫陳崇的宅邸,加班加點逼他自殺了,絕不耽擱一點投胎的時間。

  因此不避宇文護鋒芒的下場就是瘋亡,此時的宇文護的確是當之無愧的周國之主,他自己也不是很忌諱這點,還希望獲得更多的輿論支援給篡位造勢,因此李湛之言恰搔到他的痒痒肉,讓他吹鬍子瞪眼:「皇帝在和使者交談,你插什麼嘴!」

  未等那人辯駁,宇文護立刻下令:「來人,把他帶走!」

  臣子面如死灰,一言不發地被拖下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周臣們心有戚戚,他們明白,以後再也看不見這人了。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還是李繪打破了僵局:「周公輔佐成王,至今仍為美談,今晉公總攝百揆,安國定邦,效伊霍之任,處叔父之親,外撫六軍,內和九鼎,使朝廷有磐石之固,實乃大周之柱石,豈遜古人哉!」

  「使者客氣了。」宇文護輕撫鬍鬚,臉上不住微笑,周臣更是戰戰慄栗,不敢多言。

  雙方有了結姻之意,卻默契地不再談論,李湛已經說得很明白,他們說回去向齊主上奏,其實就已經有了這意思,只看宇文護這邊的意見,這種秘事,大可以派出心腹密談。

  反倒是談多了,反而會暴露自身欲結好高氏、為篡位打基礎的野心,因此雙方回到之前的話題上,周主對齊使問候、寒暄,差不多就結束了。

  宇文憲開口道:「齊主頻遣使節,我竟未嘗修書致意,實為憾事。不知齊主平日雅好何物?關中四塞之地,物華天寶,齊主既贈厚禮於前,我自當備秦隴奇珍,以酬雅意。」

  李湛聞言,忽然沉默,宇文憲連問數聲,他才緩緩開口:「我國坐擁關東沃野,珍寶奇玩充盈庫府。去歲大破庫莫奚,俘獲數萬眾,牛羊漫山野。高句麗聞風震悚,列邦遣使奉貢,殊方異玩畢集闕庭。然我主繼位以來,並罷前朝重役,薄賦緩刑,專務養民。這也不是主上不好珍奇,實以仁德為天下之至寶,朝夕懷之,未嘗釋手。」

  宇文憲還沒開腔,宇文護就搶了話頭,皺眉喝道:「齊使何意?莫非以為陛下乃貪玩享樂之徒,就只有你們齊主以仁德開道?」

  宇文憲的面色變得青紅皂白,雖然是最尊貴的皇帝,但此刻更像是個表演默劇的滑稽人物。

  「非也。」李湛笑著回應:「說來也巧,我主無他愛好,偏偏喜歡替人主持公道,他聽聞周國有一樁不平之事,差湛來問之。」

  周人紛紛側目,什麼事居然值得齊主親自過問?

  宇文護面色凝重,不知道這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猶豫片刻,才道:「使者請講。」

  「我國京兆忠武公薨於王師之前,不知那位追斬計程車兵尚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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