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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贈絹

2026-10-04 03:24:48 作者: 花鴉

  「這是誰?」

  宇文護想了一遍,根本不知道是誰,一旁的司馬消難急忙提醒:「是、高敖曹。」

  周國君臣頓時有些驚訝,原來是這人物。

  高敖曹曾為東魏大將,曾是西魏的心腹大患,後為西魏軍在戰場上殺死。在當時,西魏軍就有高敖曹被出賣的感覺,別的不說,高敖曹單騎走投河陽南城,最後只要開城給他進入,高敖曹就死不了,但詭異的地方在於,城門不開也就罷了,畢竟守將和他有所謂的舊怨,而高敖曹躲在橋下,卻留了家奴在橋上,並且拿著一條金帶,透過家奴的指示,得知高敖曹的藏身之處。

  這種事情魔幻得很,高敖曹明明是單騎逃亡,他的家奴卻突然出現了,且手中還有一條金帶,若說高敖曹給予的,那他要麼殺死家奴,要麼拉著他一起在橋下躲藏,能作為城池的河橋,橋身並不會小,藏下兩個人綽綽有餘,但偏偏高敖曹給了金帶後又不讓他去藏起來,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因此高敖曹之死,無論在東魏如何定調,在西魏看來,都是高歡的借刀殺人之計,他們早就做好了坑死高敖曹的準備,所以高敖曹單騎逃亡,還能有他的家奴出現在身邊,並且來追襲的魏軍極多,多到高永樂不敢也不願意開門救援,最後高敖曹只能奮頭高呼「來!與汝開國公」,被西魏軍斬首。

  項羽、呂布、關羽、冉閔也是類似下場,大抵猛將都會因為太猛而遭人嫉妒,最終落到被人圍攻堆死的結局。

  高敖曹臨死前覺得自己的首級還能給對方帶來一個開國公的爵位,就說明他可能還沒明白是高歡出賣了他,宇文泰倒是看得清楚,所以並沒有給士兵賜爵,倒顯得高敖曹自作多情了。

  「唔……」宇文護其實並不知道那個殺死高敖曹計程車兵是否還在,但既然齊使公然發問,他也不能裝不知道,而且答案還只有一種:「當然,其現仍在軍中任職。」

  「據說因他昔日之功,關中曾賞賜給他布絹萬段,這件事屬實嗎?」

  這是宇文泰親自下的命令,有國家詔書為證,誰都無法耍賴,因此宇文護點點頭:「當然是真的,齊使問這個做什麼?」

  「我卻聽說,這位軍士仍未領完賞賜吧?」

  這話一出,周國自皇帝、晉公到百官公卿,面色都有些曖昧與尷尬。

  因為這不是戰陣上的謀劃或作戰勇武所得的功勳,僅僅是撿了東魏不要的漏,所以殺了高敖曹計程車兵並未得到官爵上的賞賜,但也不能不做表示,因此賞賜給這名士兵布絹萬段。

  按照現在的價值,布絹萬段大抵相當於四百萬文錢,若以糧食計算,則到八千至一萬石不等,可以讓這名士兵及其家人舒舒服服的過上百年,換算到現代,則是上個世紀剛建國時的一千萬左右,可謂是一刀暴富。

  但搞笑的是,由於周國並不富裕,只能每年提供一部分,玩成了國債,從高敖曹死的538年到周國滅亡的581年,歷經四十三年,欠士兵的這筆債都沒還完。

  四十三年都沒給完,說明士兵一年所得絕對不超過二百三十段,到現在只過了二十三年,士兵得到的就更少了,必然有超過五千段的賞賜還沒拿到。

  西魏雖然窮,但湊一湊也肯定有這麼多。玉壁之戰後,關中和關東就沒有滅國級的攻伐了,最多是王思政駐守的潁川被奪走,西魏擺脫了以往的軍事壓力與開動戰爭機器的無限耗資,可以安心發育,狠狠回了一大口血;其後吞併蜀地、攻取荊州江陵,長江中上游的荊、雍、梁、益諸州,全為西魏所有,從那時便發展到了現在,接近二十年的時間,要說資糧不足以供應國家,那沒話說,關中的確貧弱;但要說供應不了個人,就純粹是搞笑了,周國這麼多年,總不可能連一萬段絹都擠不出來。

  一份賞賜不是官爵不是田地,而是每個月按量供給,這其實已經很丟人了,顯得國家沒有信用。

  是,是在帳面上繼續償還著「賞賜」,就像某些缺德的銀行一樣,你的錢還是你的錢,但額度就那麼多,具體執行起來十分抱歉,我們有相關規定。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高敖曹才活了三十八歲,殺他的賞賜卻四十三年都沒領完,拿不出錢就不要許諾嘛!

  何況宇文護掌權,他可不會委屈了自己,日夜過著奢靡的生活,如此強烈的對比,更顯得周國對真正拼命、流血效力的人十分冷漠。

  

  二十年老兵,熱血比晉公府中酒易涼。

  「京兆忠武公乃先朝名將,雖不幸歿於戰陣,馬革裹屍,亦可謂死得其所,光耀當時。兩軍交鋒,各為其主,彼時雖有血仇,然沙場立功,終是英雄本色,不可因其位卑辱沒忠武公威名。」


  李湛面向宇文護,微微躬身:「是故,至尊特命湛轉達,若當年手刃忠武公之士仍健在,原賜猶顯不足,況賜而未盡乎?若貴國不嫌,我國願贈余賞,以全其功。」

  大德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百官如陶俑般僵立,每個人的視線死死鎖在齊使身上,李湛李繪烏黑油亮的得意倒映出他們惶惑的面容。

  好些人懷疑自己聽錯了,回憶了一遍,發現齊使的意思,居然是要替那個殺死高敖曹計程車兵付帳。

  付帳?付帳……

  一種炙熱的、無聲的羞恥感,從齊人身上散發,吹拂到周臣臉上,燒得他們耳根通紅。

  河橋一戰,中路軍大捷,連斬大將高敖曹、李猛、宋顯等人,俘虜一萬五千眾,東魏赴河死者萬數,只是右路軍和左路軍交戰不利,諸將棄卒先歸,帶動諸多將領一起逃走,讓西魏錯失擴大戰果的良機,宇文泰自己都差點陷進去,只能草草班師,最終洛陽被東魏奪取。

  可以說,那一戰他們儲存下來的最多的戰果,便是東魏俘虜與高敖曹之首級。

  可現在,齊國不僅不以此為恥,反倒從賞格處入手,大肆羞辱他們!

  西魏到北周,之所以能夠以弱勢之身堅挺於世,靠的就是將領們的團結,而要實現這團結,首先就要公平,所有將士有功必賞、有錯必罰,即便是元氏和宇文氏,也必須服從這一點,給軍事精英們讓利,否則哪裡還有人願意賣命!

  所以宇文護沒有軍功,也不敢輕易染指皇位,就是因為有這道規矩在!

  可現在,李湛奉齊主之命,將這層保護殼給輕輕戳破……

  你們自詡為公平,自覺能者居之,可現在這層遮羞布被撕下,讓齊人看見了,還以為你們給不起呢!

  你沒錢是吧?我幫你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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