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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策謀

2026-10-04 03:25:19 作者: 花鴉

  「皇后……沒想到你能說出這些精妙之論,著實令朕大開眼界。」

  宇文憲口中誇讚,眼神中卻都是心疼與憐惜,能為自己考慮這麼多,想是平時自身的處境讓她煎熬無比,才事事替自己考慮。

  豆盧瓊枝晦澀一笑,說著:「也不全是臣的想法,偶爾臣也會去靜安寺內,與元皇后見面,關於小說的想法,都是她與我說的……」

  宇文憲面色變得灰暗,他知道,元皇后就是他三兄的皇后元胡摩,如今在靜安寺內孤苦無依地生活著,宛如死人一般,他還幫不了什麼。

  他更清楚,如果自己失敗,眼前的豆盧瓊枝就會和她落得一樣的下場!

  無論是一個男人,還是一個皇帝,這都是不能容忍之事!

  「等事情結束……我要追尊三兄為帝,同時尊其為後,修築宮殿令其安居。」

  宇文憲抱著妻子,像是立下承諾,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到時,還望皇后能與她作伴,勿令其孤寂一世。」

  「臣會的。」

  豆盧瓊枝沉默片刻,又說起小說的話題來:「既以周文王影射太祖,那伐紂的武王,自然就是陛下您了,武王重用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等人,對應的就是各位柱國,伐紂即是攻滅齊主殷,周公旦便是如今的晉公,以示信重,安撫其心,由此而得緩和之機,亦提晉公之興,使其欣然應命而至。」

  這就和高殷不寫明諸葛亮的現實原型是反過來的,齊國沒有這樣的人物,在別人看來最好是楊愔,但楊愔在高殷眼中根本不夠格,而其餘文臣也無這個資格;而若是宇文憲推動商周演義的創作,則要將姬旦寫得儘可能像宇文護,以此讓宇文護感受到充足的爽感與尊重,畢竟這種書籍藉助國力和權位,至少都能興旺十年,甚至若《世說新語》那樣,流傳數百年也很有可能,到時周國、齊國或許都已經滅亡,但當年的人物風流能藉助這些書籍留下,某種意義上比青史留名還要浪漫。

  只要宇文護對此產生一些興趣,他就極容易落入這層為捕獲他而設定的蛛網中,成為宇文憲收回權力的祭品。

  「好,就以皇后之謀行事……」

  決策已定,宇文憲立刻道:「首先是燕國公那邊,就請您去試探了。」

  豆盧寧拱手而拜:「臣之本意!」

  

  「然後宮內行動的衛士……」宇文憲長舒一口氣:「我來接觸宮伯們,他們還有不少人記得太祖的恩德,希望這次,能夠不讓太祖失望。」

  「最後,則是小說的創作……」宇文憲咬牙,他對這個沒什麼經驗,但事不宜遲:「我今夜就寫!」

  皇后握住他的手:「我和陛下一起。」

  宇文憲頗為感動,和皇后的手攏在一起,見此情形,豆盧父子默然退出殿外,將空間留給這對小夫妻。

  夜已深沉,出宮不再合適,侍者們湧上來,給他們安排夜宿的偏房。

  父子倆走在路上,一言不發,直至入睡,豆盧寧才忽然嘆道:「捲入這件事,誰都不能獨善其身,但定東你還可以。」

  「不然你就回到永恩身邊?不用淌這渾水……」

  「阿干說得哪裡話!」豆盧績的聲音充滿憤慨,似是對父親的推阻感到不理解:「我既拜您為父,自當履行子責,況國家事難,做臣子的迎難而上,能報太祖賜字之德,我高興還來不及,豈會恐懼奸權!」

  「定東……」

  豆盧寧也是老淚哽咽。

  豆盧績並不是豆盧寧的親子,而是豆盧寧弟弟豆盧永恩的次子,因豆盧寧沒有兒子而收養。豆盧績出生時,宇文泰親自到豆盧寧家祝賀,當時宇文泰在潼關擊敗東魏軍,於是為豆盧績取了表字定東,賦予他將來平定東國的美好寓意。

  從這層角度來說,豆盧績和豆盧寧的父子情誼有著宇文泰的大手筆,如今又和周帝有著姻親關係,若事情敗露,他同樣也逃不掉,所以他對參與這次事業也充滿著積極和熱情。

  或許冥冥之中,有著神明在穿針引線,將他們聯絡在一起了吧。豆盧寧心中不疑有他,只希望這次,周帝能夠成功,將周國恢復到沒有權臣勒頸、全由皇帝自主的局面,到那時,他們就能夠和齊國……一決高下了!

  翌日,豆盧寧父子向帝後謝恩,隨後離去,路上恰好遇上匆匆入朝的晉公,豆盧寧按著豆盧績的腦袋,兩人恭敬地朝宇文護低頭。

  宇文護微微仰頭,似有親懷,又有忌憚:「楚國公,昨日在宮中留宿了?和陛下聊得如何?」


  「都是跟皇后聊些家事,皇后說未想我們回來急切,一時沒作衣鞋,晚些還要送些給我們了。」

  宇文護聽著無怪,微微點頭:「那陛下可有說什麼?」

  他的目光滿是懷疑,然後緊緊盯著二十五歲的豆盧績,發出一聲奇怪的嗯。

  豆盧績沒經歷過這陣仗,不僅心中有鬼,而且還年輕,頭上開始滲出汗水,以為宇文護要自己回答;心跳開始加速,大腦變得空白,嘴唇忍不住蠕動,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說些什麼來:「回晉公……」

  啪!

  豆盧寧一掌拍在他腦袋上,恭謹道:「回晉公的話,陛下的確有些奇思妙想,也許能給晉公一個驚喜。」

  「噢?!」

  宇文護有了些興趣,連忙發問:「他說了什麼?」

  對皇帝用這詞,真是傲慢無比,難怪皇帝如此憤慨,哪怕是自己,都容不下他。

  這麼想著,豆盧寧神秘一笑:「陛下讓臣保密,不日就能讓晉公知曉,或可與高齊抗衡。」

  宇文護想再問,卻見豆盧寧讓豆盧績去找自己上朝的班位,宇文憲登基後,拜豆盧績為邛州刺史,但他還未赴任,因此按他此前正五命的官職、左武伯中大夫算,的確沒資格和幾個柱國同行。

  接著豆盧寧轉移了話題,談到上朝,屢屢言及宇文護的功績,說沒有他在內權衡時弊,自己在外則無兵無甲無錢無糧,就像漢高祖以蕭何為功高一樣,直把宇文護夸作周國的姬旦、諸葛亮,搞得宇文護還怪不好意思的,就這樣來到了大德殿。

  宇文憲身穿袞服,頭戴旒冕,雖顯年輕而神色嚴峻,任誰都無法將他當做一個幼弱的天子,乃至能從中看出些許太祖的英武。

  眾臣發出無聲的稱讚,心中忍不住想,這面貌比起東國的齊主,想必也不遑多讓,假以時日,或許能和太祖一樣,帶領他們取得最終的勝利。

  宇文護看向群臣,有人避開目光,他就知道這些傢伙又有讓皇帝親政的想法了,他內心吃味,輕咳一聲,等唱令官傳唱完畢,便踏出一步,舉起早已備好的奏疏:「臣、大冢宰護有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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