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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設座

2026-10-04 03:25:46 作者: 花鴉

  宇文護微微側目,覺得新君的格局,或許比他想像得還要大。

  他能為了周國的大局說出這種話,可是謙卑到了極點,自己似乎看錯這個堂弟了。

  沒讓宇文憲沉默太久,宇文護起身,向宇文憲單膝跪地:「陛下推心置腹,臣卻不能聽此暴言。基業是太祖所立,臣不過臨危受命,奉命於危難之間;太祖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

  「臣受命至今,惟思大興周國,全宇文之天下,為此食不甘味,寢不安席,現在陛下一席話,卻叫臣一片赤誠無相所報,臣……不敢聽!」

  「晉公請起。」宇文憲簡直要吐了,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眉毛皺起,面露苦澀,恰顯得驚慌和心痛,親自起身扶起宇文護,宇文護老淚縱橫,二人無言,相視而默。

  宇文憲將他扶回位子上,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心中忽然一動,鬼使神差道:「不想齊主之思,竟至此也!」

  宇文護一愣,兩人旋即大笑起來,宇文護平時肯定是不讀史書的,剛剛那段話和出師表重合度極高,顯然是看了某部熱門的小說。

  確認過心意,大家默契地跳過剛剛的話題,氣氛為之一緩,宇文憲便拍拍手,在窗外便有宮人們聚集,他們塗脂抹粉、手持兵器,宇文憲指著他們,得意道:「今日朕便請晉公看一場好戲。」

  宇文護輕捋鬍鬚,見幾杆大旗龍飛鳳舞,演員疊次出場,先是說明了這是蜀漢景耀元年冬,大將軍姜維整兵伐魏,在祁山與鄧艾等人交戰,後中反間計而撤軍歸蜀。

  這是比較後面的劇情了,大多數人都將重點放在前期的三國爭霸上,因此雖然看過,印象也不深刻,特別是對諸葛亮死之後的劇情更興趣缺缺,但現場的表演有華麗的服飾、工整的走位、悅耳的唱詞,讓這小小的舞台模擬出了數分廝殺氣,令人身臨其境,漸漸看得入迷。

  

  「接下來是重頭戲。」宇文憲笑道:「朕知道,這段有些爭議,或令我等不悅,甚至朝廷隱有不安……但藏著掖著,也不是好事,不如就在晉公眼前展開,我們好好看看,卻別有一番風味。」

  宇文護沉默著,卻見鄧艾得知姜維歸蜀,覺得君臣不和,必有內變,因此報於司馬昭,司馬昭大喜,有圖蜀之心,問計於賈充,賈充卻言不可,因為天子正在懷疑主公。

  司馬昭聞之大怒,謂賈充曰:「此人慾效曹芳也!若不早圖,彼必害我。」

  隨後帶劍上殿,皇帝曹髦起身迎接。

  群臣皆奏曰:「大將軍功德巍巍,合為晉公,加九錫。」

  曹髦低頭不答。

  司馬昭厲聲曰:「吾父子兄弟三人有大功於魏,今為晉公,得毋不宜耶?」

  曹髦乃應曰:「敢不如命?」

  司馬昭大喝:「《潛龍》之詩,視吾等如鰍鱔,是何禮也?」

  曹髦不敢回答,司馬昭冷笑下殿,眾官凜然。

  「這、這……」宇文會嗔目結舌,指著場下的演員,忽然憤怒起身,對歷史的虛影大吼著:「不要演了!停下,停下!」

  嚴肅的氛圍驟然一空,演員們忽地愣住,他們只是按照劇目流程在走,忽然見到真正的貴人起身怒吼,立刻從三國的迷霧中清醒過來,不論是飾演皇帝的「曹髦」還是飾演晉公的「司馬昭」,皆是雙腿一顫,匍匐跪倒在地,顯得剛剛的加封尤為可笑。

  「為何不演?是阿會不喜歡這段?」

  宇文憲並未阻止,只是悠悠道。

  宇文深的面目也很難看,宇文會轉過頭來,瞪著宇文憲:「毗賀突,你……」

  「放肆!」

  宇文護大吼一聲,一巴掌就打了過去,把宇文會打得七暈八素,又抓著他的髮髻怒斥:「這也是你能叫的?作為人臣,直呼天子小字,對皇帝居然敢大不敬,要不是你也是宗親,我今天就殺了你!」

  宇文會驚駭惶恐,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卻想不出該說什麼話。

  宇文護乾脆揪著他的腦袋,一下下往地面上磕著:「向陛下請罪!求他原諒!」

  「陛下、臣、知錯……」

  腦袋被揪著衝撞地面,宇文會連話都說不清,鼻子牙齒磕碰在地板上,被破碎的尊嚴扎出一道道血痕,發出口齒不清的含糊求饒。

  「陛下,請恕臣弟之罪!」宇文深也反應過來,立刻向宇文憲請求。


  宇文憲雙目茫然,他就像台下的演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看著周圍這父子三人,似乎在極力回憶著他們是誰。

  但周圍的事情太干擾思考了,因此他伸出手,擋在宇文會的額前,宇文護當然不可能讓宇文會撞上去,因此收住兒子的腦袋。

  宇文會狼狽至極,淚與血水混合同一處,哭喪著臉,還要向宇文憲道謝:「謝、謝陛下……!」

  這就是皇帝的感覺嗎?哪怕知道只是幻影,宇文憲也依舊感到喜悅,心脾彷佛都舒暢了起來,他也由此確定了,其實宇文護並沒有篡奪帝位的打算,至少短期內沒有。

  他還保持著明面上的尊敬和客氣,如果要篡位,這時候更可能選擇恫嚇自己,讓自己惶惶不可終日,主動遷就他會更方便。

  但他時間不多了,等不了那麼久,即便宇文護篡位的步伐沒這麼快,但他控制朝廷、剷除皇帝心腹這件事卻不會停歇,等得越久,他就越無力。

  時至今日,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真是……宇文憲忽然想起了高殷,似乎自己的用詞、習慣,乃至命運,都從那本《三國演義》上讀到了。這到底是高殷看穿了他們周國的局勢,看透了他這個周帝和眼前的晉公,對症下藥而寫的嗎?

  還是他洞悉了歷史的規律,發現歷代君王將相都面臨的窘迫和尷尬,從而得到的總結與心得呢?

  若是後者,這個人就真是太恐怖了,如今的成功已經說明他知行合一,能夠熟練運用這套功法來治理國家,甚至寫成文章,攪亂他國的局勢。

  宇文憲想也不用想,南方那邊也會受到這本書的侵擾,若說周齊和蜀漢、曹魏一樣,好歹平分這個時代的天命,那麼東吳、南陳,就是三國中的陪跑龍套,勝者的獎品罷了。

  「臣子愚莽,沖犯陛下,請陛下責罰!」

  宇文憲的思緒被拉回,他看見宇文護再次向自己請罪,心想這樣會不會引起他的忌憚,盤算著如何安撫。

  最終,他緩緩起身,走到宇文護面前,再次將他扶起。

  「齊主著此亂書,以此惡政影射我國,使朝廷不安、人心惶惶。」

  「書中不僅諷刺太祖,還攻擊晉公,猶以此情為甚,故,為不使晉公疑我,也欲使晉公知我不疑,朕特設此座,請晉公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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