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轟殺
2026-10-04 03:28:58
作者: 花鴉
高殷抬起手,歌聲止歇,萬軍沉默,等待下一道指令。
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李雲龍那句最有氣勢:「開炮!」
齊軍大聲應和,忙碌起來。
城頭上的裴肅冷笑:「三百步,他們就這麼有自信?」
雖然如此說,只是這笑的確有些冷,在他額頭上緩緩流下冷汗。
韋孝寬沉默不語,哪怕有風險,他也想和士兵一起直面齊軍的威脅,從中思考禦敵之道。
原本應該在蒙元攻宋才會出現的攻城利炮,此時提前出現在這南北朝末期,高殷也說不好這光武砲比之原版的回回砲有多強,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已經是超越這個時代的攻城器械了,高殷取名光武,正是用劉秀舊事來賜與意義。
有了此物,他便等於召喚了人造隕石。
「快些快些,別讓那些雜種等急了!」
齊軍營中早已沸騰,今早的攻城折損了不少兄弟,讓他們對殺敵充滿欲望,特別是這種不需要親自登城的工作,累是累了點,但安全性大大提升。
士卒們推著滿載石彈的車輛,在光武砲的陣列間穿梭,他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周軍驚恐震撼的表情,呼喝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少文臣也都走出營中,看著這火熱的一幕,他們知道至尊一直隱藏著神秘的底牌,這便是一張,卻不知能否掀開玉壁?
投石機最重要的就是那根梢杆,太細則易折,太粗則彈力不足,太長則射程虛遠而無力,太短則力道剛猛而難及遠,為了滿足這一要求,齊軍在國內搜集了不少木材。
這點令許多臣子詬病,認為至尊搜集木材是為了加蓋宮殿,屢屢上言勸諫,因為是軍務機密,高殷一直未曾解釋,直到此刻才拿出來亮相,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志向不在小小的宮殿,而是天下。
隊主們揮舞鞭子,在空中抽出噼啪的脆響,並非真的要抽人,只是用這聲音催促士卒加快動作。十數名齊卒喊著口號,將一顆磨盤大的石彈抬上裝彈台,汗珠順著他們猙獰的臉龐滑落,砸在乾燥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以了!」
士兵們退開,見到只有這麼點人,城頭上的周人們嗤之以鼻,十分不屑:虧器械建造得如此巨大,卻只有這麼一些人運作,想必是外強中乾……
下一瞬,巨大的石彈隨風而至,狠狠砸在玉璧的城牆上,令它發出一聲哀嚎和一陣顫抖,帶走守護它的生命,將城頭變作了祭台。
狂風呼嘯著向他們問好,攜帶的禮物十分有分量,每一次的饋贈都能讓周人手舞足蹈,熱血沸騰,發自內心的感嘆活著真好。
「怎麼會?!怎麼能打到這麼遠來?!」
「隕石!齊軍在用隕石!」
城頭周兵頓時大亂,齊軍諸多將領們也是第一次看到光武砲的運用,震驚得無以復加,不能言語。
賀若敦目瞪口呆:「這是什麼兵器?居然比城頭上的器械打得還遠!」
因為高度的原因,守城方的弓矢弩箭都能得到拋物線的加持,通常比城外打得更遠,所以在雙方條件相等的情況下,往往是守城方有利。
而在三百步外,齊軍的器械都可以打上城頭,這就意味著齊軍的攻擊距離遠遠超過了城內守軍的反擊範圍,他們大可以在城內守軍無法攻擊到的地方,好整以暇地進行連續打擊,而守軍就只能幹看著,除了出城迎戰,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李衍絕望了:「齊軍用的到底是什麼!」
「投石車啊。」韋孝寬仔細觀看,但太遠了,看不清細節,遺憾道:「齊國肯定將之改良過,才能達到這麼遠的射程,可惜我們當初沒能拿到,否則如今守城將會更輕鬆些。」
「如此怎麼辦才好?」
裴肅愁眉苦臉,剛剛的冷笑現在全部化為了巴掌,無聲的抽打在他臉上。
先回應他的是齊軍第二發石彈,就砸在他身旁不遠處,嚇了裴肅一跳:「這裡危險,將軍,我們趕緊離開吧!」
「能去哪?」
韋孝寬瞥了他一眼:「若不能對付這些器械,我們只要在城內,都可能被這些石彈砸死。」
城下,又一輪石彈呼嘯而至。
韋孝寬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飛濺的碎石。
「傳令。」他平靜道:「城內工匠,連夜打造修復城牆的材料,民夫準備搬運土石。另外……」
他看向裴肅,裴肅心中瞭然:「肅這就去催促長安來援。」
「要快。」
現在不只是韋孝寬,裴肅對韋孝寬有著神一樣的崇拜,但此刻就連他都有著玉璧要城毀人亡的預感,齊軍不需要做別的,只需要將這裡圍困起來,再持續不斷地轟炸,玉璧能支撐多久?一年,還是兩年?
那時候高殷甚至都還未到弱冠之年!而他們,可能早就被砸死了!
單靠守是不行了,必須要擊潰敵軍,讓他們主動解圍!
齊軍連續不斷的轟擊,人被砸死,死去的屍體被砸成肉泥,城頭到處都是斷肢殘骸,就像一場血腥的狂歡,父母賜予的精血流滿一地,士兵們奔逃躲避隕石,四肢擺動,像是在進行歡騰的舞曲,城池應和著人心不斷搖晃、宛若狂舞,一道道聲嘶力竭的怒吼和哀嚎作為伴奏,讓整個場面變得更加殘酷,宛如地獄。
有時候,人間和地獄也沒什麼區別。
「東賊!!!」
城頭上的周兵們發起憤怒的反擊,操控著定功弩,向城頭下方射去,弩箭帶著憎恨的心情向齊軍營地飛去,但這段感情只能不能長久,飛過二百步後,它們就漸漸慢了下來,掉在地上,變成了死物,就像發射他們的人一樣。
「哈哈,他們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偏偏還沒辦法,只能幹跳腳。」
高殷嬉笑一陣,隨後表情變得陰狠:「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人先被石頭砸死,還是這玉璧先被我們砸破。」
慈不掌兵,上了戰場還懷仁的將領很少,尤其是此刻死亡的還是與他們為敵多年的玉璧軍隊,因此即便是最心軟的將領,此刻心中也大為快意,心想早些投降,不就沒這些事了?這就是與齊國、與至尊為敵的下場。
「至尊。」
韓鳳是將領中,對高殷的瘋狂殺戮最為熱忱之人,或許是因為他出賣了婁昭君、投靠了高殷,對高殷有著一股純天然的皈依者狂熱,此刻見至尊用器械大殺四方,心中崇敬不已。
「西面來報,城中有一隊士兵偷偷出城,像是要去長安請求援兵。」
「派人截殺。」
高殷毫不猶豫:「找援兵是正常的,我若在城中,恨不得把長安所有人都叫過來,長安若知此處戰況,也會派遣援兵。」
雖然給宇文護寫了信,讓他坐視自己攻下玉璧、收取河東,自己就不會對關中有意圖,不過這只是緩兵之計,欺騙而已,他遲早也要對關中下手。
這種話對意志堅韌的人沒什麼用,如果對方是宇文泰、韋孝寬,他連寫都不會寫,但對方可是連篡位都不敢,出兵東伐還是被突厥人脅迫的宇文護,意志肯定不怎麼堅定;
更重要的是,高殷說的潛台詞,宇文護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