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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來風

2026-10-04 03:29:20 作者: 花鴉

  金鑼聲響,齊軍如潮水般退去。城頭上的廝殺漸漸平息,只餘下滿地的屍骸和濃重的血腥氣。

  城樓上,韋孝寬負手而立,望著退去的齊軍,又望向城內漸熄的火光,殘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卻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衍渾身浴血地登上城樓,抱拳道:「將軍,齊軍退了,城頭穩住了。」

  韋孝寬微微點頭:「傷亡如何?」

  「還在清點,但……」李衍頓了頓:「這一仗,兵員損失不小,城內百姓死傷也頗多。」

  「我知道。」韋孝寬打斷他:「今夜好生歇息。明日……齊軍還會來。」

  話語中透露出一股悲涼之感,這種日子,韋孝寬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

  李衍默默點頭,率領士卒收拾戰後的慘況,搬運屍骸,清洗血跡,修補城防,清點器械,城中到處都是沉默的身影,在夜色中忙碌著。

  與之相對,齊軍的狀況也沒太好,雖然用火隕流星破了韋孝寬的布網陣,但攀上城頭廝殺計程車兵也戰死不少;傷兵營里哀嚎不斷,一具具屍體被抬出,整齊地排列在營外,等待清點入殮。

  戰爭就是這樣,就像在攀登一座高峰,比的只是誰先到達,兩方都為此鉚勁,往往會同時生出自己要失敗的感覺,而這種感覺甚至都是對的。

  

  能決定這一切的,只有天意。

  「今日前鋒營表現出色,未損傷多少人,就能登上城頭,救回大量士兵。」

  高殷站在前鋒營將士面前,親手為傷兵斟酒,聲音洪亮明朗:「我齊正因為有你們這樣的勇士,才如此強大。」

  前鋒營士卒們雙手捧碗,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感動不在表情上,而在心裡。他們飲下至尊所賜的酒,隨即單膝跪地,行軍禮而拜。

  高殷又演講激勵了一番,說了些「朕與諸君同生共死」、「破城之日,人人重賞」之類的話,這才轉身離開營帳。

  高孝珩趕忙跟上,他手中拿著一些簿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些天來的損失。

  他壓低聲音道:「至尊,按照今日的打法,我們明日少說也要戰死一千人,所帶的兵馬,也就夠我們打上一個月……」

  高孝珩雖然不是宿將,但他也清楚,戰爭的損耗不是這麼算的,若一支部隊戰損一半,便是元氣大傷、需要很長的時間恢復,若主要將領和軍官、勇士都死完了,這支軍隊也就報銷了,重新填充部曲組建,出來的也是新隊伍,和原來那支百戰精兵不可同日而語。

  高殷停下腳步,側頭看他:「你想說什麼?」

  高孝珩咬牙道:「臣斗膽直言,這樣頻繁攻城,徒耗兵將的性命與士氣,不若以百保鮮卑和前鋒營全力強攻,將玉璧奪取,或許損失還會小一些。」

  高殷沉默,他明白高孝珩的意思。

  目前派上場的,一直都是敢死營、天策八旗、三河軍與晉陽士兵的混合搭配,高千里已經算是他的精銳部曲了,而最勇悍的百保鮮卑一直在城下射箭,這種攻城的任務對他們來說不適合,前鋒營倒是可以奪下城頭,只是必然會死傷慘重。

  真讓他們上去,高殷也很肉痛。

  「孝珩,你的擔心朕清楚,不過朕也有考量。我們污染了汾河水道,玉璧城水源斷絕,就算他們能掘地取水,又能取用多久?」

  「今日我們又以火隕襲擾玉璧,這更消耗了他們手中的水源,只要繼續困鎖下去,他們遲早會把物資耗完,而我軍卻可以源源不絕地從後方得到補給,此消彼長,他們耗不過我們。」

  「是這個理。」高孝珩點頭,旋即又道:「但請至尊恕臣發問,長安真不會來援軍嗎?若他們來了,我們又在與韋孝寬鏖戰的當口,到時候內外夾擊,恐對我軍不利。」

  宇文護不出兵,自然是最好不過,但即便他出兵了,高殷也有對策:

  玉璧他要定了,黑獺也留不住,我高殷說的!

  所以他才保留著兩張王牌不動,而用一般計程車卒輪番攻城,為的就是防止長安出動楊忠、侯龍恩、賀蘭祥等老將。

  「周國現在自顧不暇。」

  高殷緩緩道:「突厥可汗在涼州、延州等地和賀蘭祥打得不可開交,楊忠又帶兵救援涼州,可以派出來的,也只有楊忠、達奚武、閻慶、王雄、宇文貴等將。」

  「他們即便真出兵,注意力也在圍攻軹關的斛律羨一部,那邊的兵力足有五萬,而我們這邊,雖然只有三四萬,但因為朕是親統大軍,軍隊必然強盛,因此相較之下,還是斛律羨較好擊破。」


  頓了頓,高殷繼續分析:「誠然,或許他們會驕傲自大,覺得先擊破我們這一部,齊軍便不戰自潰,還能藉此揚名天下,於是先向我部進發。因此朕留前鋒營和百保鮮卑,就是為了預防這種狀況。」

  高殷負手看向上空,明月懸升,星辰拱衛,夜空澄澈如洗:「只要這兩支軍隊建制完整,那長安縱派十萬兵來,朕也可一口吞之;若讓他們登城強攻,不但死傷慘重,而且也失去了應對長安來敵的後手,弊大於利。」

  「臣明白了。」高孝珩躬身行禮:「既如此,臣就繼續向晉陽和鄴都去信,要他們多調集物資,至於後方援軍,是否還要再調派一些來?」

  高殷斟酌片刻,覺得還是不能托大,於是便要頷首同意。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帶著徹骨的寒意掠過旗幟,拂過高殷的發梢。

  高殷渾身一震,猛然抬頭,感受著風向,臉上瞬間湧現出狂喜之色!

  「是西北風!不需要從晉陽調集援兵了,朕的天兵已經來了!」

  話音未落,高殷已拔腿狂奔,向著大營方向衝去。見至尊忽然手舞足蹈,欣喜若狂,高孝珩呆立當場,心想至尊的瘋病不是這時候犯了吧?

  他連忙去追,可懷中抱著厚厚的簿冊,跑了幾步就氣喘吁吁,很快失去了高殷的蹤影,只有康虎兒等護衛能夠跟緊步伐,等他到達至尊大營時,高殷身邊已經已經多了一些人。

  姚統,宇文忻,許盆,王思政。

  這些都是和河西關係匪淺之人,後三個更是玉璧曾經的鎮將,他們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時候被召喚。

  高殷讓侍衛拉開一條縫隙,寒風刺骨,呼嘯而入,吹得眾人齊齊一個激靈

  「諸位,你們都知道這是什麼吧?」

  許盆左看右看,看得雙眼發直,也沒看到什麼。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宇文忻也摸不著頭腦,王思政一如既往的沉默,唯有姚統恭敬道:「至尊請臣等飲西風,不知有何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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