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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踐踏

2026-10-04 03:30:29 作者: 花鴉

  自古成者王侯敗者寇,既然要賭博,就要認賭服輸。

  戰爭本就是最難捉摸的遊戲,即便發現了勝機,也無法揣測天意,就像當年誰也不能覺得韋孝寬能抵擋住東魏十數萬大軍,可他偏偏頂住了,於是獲得了半世榮耀;

  而這一次,玉璧的守軍們還打算再跟韋孝寬的風,那麼輸了也是自己的選擇,高殷不是沒給過機會。

  反過來想,若是高殷率軍戰敗,那戰死的齊軍又會有多少?打得如此順利,也折損了五千以上的兵馬,軍中更是半數帶傷,若真敗了,那麼能活著回去的殘兵不會超過一萬,荒冢坡又要增添二萬新魂,而高殷自己也要趕緊回國穩固帝位,哪怕他仍有雄心,至少在五年之內也沒有餘力向玉璧再次發動進攻了。

  還好結局對齊國是好的。至於這些周兵,要怪就只能怪他們太相信韋孝寬,或是太輕視高殷了,現在就是他們要支付代價的時刻。

  上萬名周國降卒被強迫跪著,他們被收走了武器,逼迫脫下甲冑,雖然那些劣質的盔甲與齊兵比起來不值一提,仍被解除了武裝,數百齊軍分散站立,監視著他們。

  一個年輕的周兵忽然站起來,沖著高殷大喊:「要殺就殺!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韋將軍是忠臣,老子也是忠臣!你們——」

  話音未落,一柄宿鐵刀從他的左肩劈入,右肋劈出,整個人被斜斜地砍成兩半,上半身滑落在地,內臟嘩啦一聲湧出來,冒出熱騰騰的氣,下半身還站著,數息後才轟然倒下。

  齊兵甩了甩刀上的血,面無表情地退後一步,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降卒們發出驚恐的叫聲,高延宗暴喝:「肅靜!再有聒噪,立斬!」

  降卒中仍有幾個熱血上頭的韋孝寬死忠起身反抗,但很快就和之前那人一樣,大多數人都被震懾,再也不敢反抗,忠心義氣的下場,他們已經見著了。

  有人磕頭,有人閉眼念經,有人癱在地上屎尿橫流,醜態百出,讓齊軍看得心中大快:你們也有今日!

  藥師營計程車兵抬來一個托盤,高殷看向高延宗,高延宗會意,帶著人將托盤抬下,放在周國降卒的面前。

  將覆蓋的布掀開,裡面是一盤鮮紅色的生肉,用鹽醃製,旁邊還擺放著一些香草,看上去像是精美的菜餚。

  「你們誰吃了這些肉,哪怕只吃一片,也能活下去。」

  周兵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有人大著膽子提出質問:「這、這是什麼肉?是人肉麼?!」

  高延宗沒有多說,只是笑容燦爛,但這更讓周人心中不安。

  有人產生一個可怕的猜測,驚恐大叫:「莫、莫非……這是韋將軍的肉!」

  高延宗再也繃不住了,哈哈大笑:「至尊有言,食韋孝寬肉者,得活也!」

  爽朗的笑聲和惡毒的話語形成反差,連齊軍都為之一滯,紛紛看向城頭上的天子。天子的面容隱藏在火光之下,身材酷似年輕的高祖,但高祖從未讓他們有過這種不寒而慄的畏懼。

  第一次帶給他們這種感覺的是先帝,然而比起先帝,至尊做的事情卻不會傷害他們——他們沒有異心的話——而是瘋狂肆意地凌辱敵人,這讓齊兵齊將在畏懼之餘,還產生了扭曲的快感。

  天子對敵軍真是惡毒……但,臣等喜歡!

  

  「開什麼玩笑!」

  周兵再度出現絕望的咆哮:「殺了韋將軍,還要讓我們分食他的肉,你們還算是人嗎!」

  「你可以不是啊。」高延宗抬手,不遠處的射手拉弓,只待高延宗揮手而發,高延宗卻忽然有了惡作劇的心思,他指著最前方、最崩潰、也是喊得最大聲的一名周兵:

  「你,上來吃。」

  那周兵膽怯搖頭,高延宗大怒,上去踹了他一腳:「吃肉就能活,你是不想活了麼!」

  說著奪過身邊人的刀,一刀將其砍倒!

  「這就是你們的下場!你們活該!膽敢抗拒天兵,甚至抗拒高祖,早二十年投效我軍,不就沒這些事了!」

  高延宗心中怒意增生,除卻對周兵的恨意,還有一些詭秘的心思。

  若當年高祖,也就是他的爺爺高歡能打下玉璧,就不會經歷慘敗而心神喪失,遺恨去世,那他的父親高澄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調教東魏,日後地位就會更加穩固,晉陽的勛貴們也不會膨脹到如此龐大,甚至能壓制皇權的地步。

  至少侯景不會那麼快反,也許高祖在死前就能收拾了侯景,以打下玉璧的軍功所樹立的巨大威望,足以鎮壓住懷朔勛貴派系,奠定高氏天下不可動搖的基礎。


  那樣的話……帝位應該還是他們高澄一脈的,日後若有重大機遇,他高延宗,或許也有機會!

  可這一切……雖說不能都被玉璧毀了,但肯定有他們一份,高殷的折辱恰合高延宗的胃口!

  高延宗既怒且狂,乾脆棄了刀,親自動手毆打這名周兵:「怎麼,仗著自己有堅城駐守就不可一世,如今卻如何呢?」

  「城池既破,爾等將亡,一群無主之犬,全看我們心情,才決定給你骨頭或是大棒!」

  「認清楚,現在失敗的是汝等,汝等就是一群弱者!」

  「弱者就是要被強者狠狠地踐踏和羞辱啊!!!」

  高延宗的最後一拳轟擊在這周兵的天靈蓋上,周圍人都清楚地聽見一聲清脆的裂響,周兵倒在地上,鮮血汩汩直流,已是不成人樣,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接著一隻腳踩在周兵的頭顱上,徹底終結他的生命!

  殺完了人,高延宗雙目猩紅,心中大快,仰天長嘯:

  「還有哪個不長眼的,儘管出來領死!!!」

  降卒上萬,雖然沒有武裝,但也未被綁縛,若全部合起力來,同時鬧事,還是會造成一定的混亂,就好像三萬頭豬同時衝擊十萬大軍,大軍也會感到壓力。

  但現實就是人類很聰明,聰明到能預判自己的下場,而豬只會橫衝直撞,因此三萬頭豬,讓大軍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但聰明的人類為了活下去,就會聽話、投降,等著別人做出頭鳥,還會討好施暴者。

  也因此,一個殘暴的皇帝只要有五萬忠於他的、或因為利益而拱衛他的軍隊,就能夠在集團內部擁有強大的話語權,進而控制住百萬千萬人口的帝國。

  這樣的場景在此刻再次上演,明明只有數百個全副武裝的齊軍在身側,加上外圍的上千弓箭手,就足以讓上萬的周國降卒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心中也清楚,若自己動了,則齊軍大隊將展開殺戮,結果是一樣的。

  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一起暴動能多殺死幾名齊兵,可自己會先死,而等一等,等候轉機,能活多一息是一息,反正韋將軍已經死了,沒有勝機,連宇文將軍都投降了……這些駁雜而無聊的思緒阻礙了周人的勇氣,讓他們無法再集結起足夠的團體,向齊軍發起最後的反擊。

  重壓之下,降卒中忽然有人發問:「若、若我吃了,會饒恕我麼?還有我的父母妻兒?」

  高延宗聞言大喜,終於有人要做表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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