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員外覺得,這三個女人大概是學過變臉一類的戲法。
方才那架勢,完全是擼胳膊挽袖子瞪眼宰活人。
結果現在……方書文那一個『我』字之後,三人瞬間平息了所有的怒意。
而當『你待如何』這四個字問出來之後,更是連連搖頭。
其中一個女子急忙說道:
「不如何……咱們三位小……不,是那三個賤人!
「她們倒行逆施,手段殘忍狠辣,心性卑賤惡毒。
「簡直就是不知廉恥的淫娃蕩婦,下賤的婊子……公子您是貴人,殺她們,實在是髒了您的手啊。」
另外兩個女人扭頭看了一眼最先開口這位,眼神里透著佩服。
當即其中一人又趕緊說道:
「沒錯,咱們可不是心疼那三個賤人,咱們是心疼公子您……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貴足踏賤地?好像不太恰當,總而言之,咱們姐妹只是為您委屈。
「可不敢生出其他心思。」
說完之後,這兩個女人同時看向了最後一個。
那女子給她倆看的一愣,心中明白必須得說點什麼。
如若不然,哪怕方書文不殺她們,這兩個賤人在脫困之後,也會聯手將自己給殺了。
畢竟剛才她們所說的這番話,可不能傳到莊主的耳朵里,否則她們回去了玉潔山莊也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她心裡明白,但嘴上不會說。
想了半天,最後只能一抱拳:
「小女子……也,也是這麼想的。」
方書文嘴角微微抽了抽,心說你來一句『俺也一樣』聽著也沒這麼膈應。
搖了搖頭,懶得與她們多言,右手一揮:
「滾。」 這三個女人頓時如蒙大赦,還以為方書文當真放她們活命,甚至已經做好了,待等回到了玉潔山莊之後應該如何稟報,怎麼添油加醋,如何挑唆撩撥的心理準備。
只等著捲土重來,將這方書文大卸八塊,讓其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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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想,隨著方書文這話出口的一瞬間,一股內力化風,直接將她們捲入其中。
三個人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哪怕到了這一步,她們還以為自己有活命的機會,覺得方書文是把她們甩出去,摔她們一跤。
心中恨得不行……
可就在此時,轟轟轟!!!
三聲炸響,這三個女人不等落地,便已經化為了三團血霧。
死得不能更死!
王員外眼見於此,雖然心中痛快,卻又覺得害怕。
小心翼翼地看了方書文一眼之後,見這年輕人正樂呵呵地看向許天嬌,不禁微微一愣,這倆人認識?
正想著,就聽許天嬌抱拳上前一步:
「方公子,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倒是沒想到,名震天下的金鈴樓樓主,竟然是位女子……
「我本以為我和許少樓主算是朋友,沒想到,連這她都未曾跟我明言。
「實在是……」
他說著搖了搖頭,將那驚目一族的人放在了一邊,又看向了王員外,雙手抱拳:
「敢問可是主家?」
王員外一時之間受寵若驚,趕緊躬身一禮,驚慌失措地開口說道:
「不敢不敢,少俠……大俠……哎呀,小老兒王有財,見過,見過恩公!!」
「恩公?」
方書文一愣,繼而啞然失笑:
「王家主客氣了,當不得恩公二字。
「在下想要跟家主借一些文房四寶,不知道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 王員外差點蹦起來:
「小老兒這就幫您去找……」
說完之後,轉身就往內堂跑。
方書文看他如此著急,有些納悶地看了許天嬌一眼:
「這點小事,還需要他親自去嗎?」
「大概是太過感激了……」
許天嬌搖頭一笑:
「方才那幾個女子蠻橫,出手傷人毫無道理,殺了這王家不少家丁護院,就連這王員外的兒子,也被斬了一條胳膊。
「你殺了這三個女人,他自然是心中感激的。
「方少俠你也莫要挑我的理,知音未曾與你說起過我,也是我有意為之。
「金鈴樓買賣太大,一個女人把持,總是難免被人覬覦,雖然江湖上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並非絕無僅有,可少一個人知道,總是能少些是非,還請方少俠原諒。」
後面這番話說的也算是懇切,並且鄭重一禮。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方書文本來想坐下,見此只好站起回禮,笑著說道:
「許樓主言重了,方某不過是戲言而已,莫要放在心上……」
微微一頓之後,伸手邀請許天嬌坐下,這才整理方才她說的這番話。
眉頭微微蹙起:
「這些女子出身於玉潔山莊……過去從未聽聞有這麼一個所在,卻沒想到竟然緣分這麼深。
「前段時日,方某在西域曾經見過她們的三位小姐。
「言行舉止,實在是一言難盡,所作所為更是天理難容。
「方某一時氣不過,將其懲戒了一番……
「此番重返中域,本也有心去一趟那所謂的幽蓮山,找找這玉潔山莊的晦氣。
「只是沒想到,不等我去呢,他們的人倒是先下山了。」
幽蓮山距離此地還有一段路程,短時間內怕是還到不了。 方靈心告訴方書文:
「哥,剛才看她們的表情,好像是下山來找她們的三位小姐的,聽我說見過玉潔山莊的人,她們的反應特別激烈。」
方書文點了點頭,並沒有就此多說。
許天嬌本來還有話要說,可此時那王員外已經抱著文房四寶來到了跟前:
「少俠,您隨意使用就是。」
方書文看著這一捧筆墨紙硯,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伸手接過來之後,謝過了這王員外的慷慨,繼而借水研磨,讓方靈心幫忙記錄。
踢了那驚目一族之人一腳,那人倒也痛快。
將【昧心魔障】的內容,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出來。
方書文一邊聽著,一邊微微蹙眉,待等他說完之後,方書文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就說,心火腎水相激的霧氣,如何能夠隔絕人的五感六識?
「原來你這【昧心魔障】的『昧心』二字,是如此的由來……」 所謂的『昧心』其實是毒。
借水養木,養過則腐,腐而為毒……黑霧之所以是黑色的,便是由來於此。
取腎水之陰,養肝木之沉,二氣相合,便生出了這黑腐之毒。
只是此毒和其他毒不同,散於空氣之中,不入體內,卻能隔開五感六識,讓人如墜暗黑地獄。
若是停留其中的時間久了,毒也會自皮膚滲入,不斷消磨之下,縱然是絕頂高手也難以從中掙脫。
但方書文一身武功駁雜難言,陰陽五行皆有涉獵,心思一動風雨雷電剎那而起。
對旁人難以甩脫的【昧心魔障】,他一陣風直接就給吹走了……
這事想想都讓人覺得生氣。
不過說到底,還是方書文內力太強。
【昧心魔障】之所以起了個『障』字做名字,不僅僅是障礙的障,還有毒瘴的瘴暗藏其中。
借水養木,腐木化毒,這路子跟山中積累的樹葉腐木年久催生瘴氣,幾乎是同樣的道理。
這類瘴霧往往極難被風吹走,好似有粘性一般,會封鎖一塊區域。 尋常人縱然能夠想到引風破瘴,也未必能夠起到效果,可方書文內力太雄渾,風也更加猛烈,一掃而過就是天清地明。
將方靈心寫好的內容拿了過來,又看了兩眼,其後冷笑一聲:
「這門武功秘籍沒什麼問題,但是看起來,你應該是故意少寫了一些東西吧?」
「什麼意思?」
驚目一族那人愕然抬頭,臉上帶著些許悲憤:
「你憑什麼說我有所保留?
「你……你想要食言而肥?
「先前,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方書文擺了擺手:
「演技不錯,可惜騙不過我。
「不過你既然問了憑什麼,那我就告訴你憑什麼……
「你這門武功算不上魔功,卻是一門毒功。 「引水養木,腐木為毒,是這門武功的關鍵對吧?」
那人點了點頭,秘籍都寫出來了,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沒什麼值得提的。
方書文見此輕笑一聲:
「那練出來的毒,又該如何處置?
「納於體內竅穴之中?還是隨用隨運?
「以內力催生毒霧,走的是足少陰腎經和足厥陰肝經。
「自湧泉而起,過然谷,到交信,不升不散,只往下沉……由此水氣自然而生。
「同樣也從此處轉入陰蹺脈,過了橫骨入肝經。
「木主生發,發得過了便會腐爛,腐則化毒,這套武功到了這裡,毒氣便生出來了。
「但是從此處開始,毒氣一分為三,一者順著曲泉進了陰維脈,自築賓、腹哀諸穴上行入胸,走天突、廉泉,從而讓這毒氣從口鼻發出。
「另外兩條,一個回肝經,一個回腎經。
「分別自湧泉和大敦穴這兩處竅穴之中爆發…… 「自此上下一體,黑霧漫天,我可有說錯?」
那驚目一族的人點了點頭:
「沒……沒錯……」
「好!」
方書文忽然冷冷喝問:
「那麼我且問你……上行陰維脈,下行足厥陰肝經,足少陰腎經,毒氣分走的這三條經脈,日久天長會發生什麼?
「毒氣內透,久而不救。
「越練毒發的越快,是也不是?」
「你……你……」
驚目一族這人還想要強行辯駁,然而說到此處,已然是辯無可辯。
其實就秘籍之中來說,並沒有提到過毒從何時生出,生出來的毒氣又會從何處爆發出來。
秘籍里本就不需要將這些內容講透。 師傳徒,父傳子,這些事情必然會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正道武功,哪怕不知道這些內情,只要能夠將其中的行氣關鍵講述明白,也不耽誤他們施展。
這便是武學上所謂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能夠施展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麼能夠施展出來。
這【昧心魔障】其實也是如此……
有些人不明究理,按照秘籍修練,同樣可以練成。
也能夠將那黑霧打出來。
初時會感覺特別厲害,久而久之,就會發現陰維脈和肝腎二經之上的諸般竅穴隱隱作痛,並且一日痛過一日,卻又不知道因何而起。
猜測或許跟這門武功有關係,但不知道關鍵之處在哪裡……
最終稀里糊塗地將自己練死,這絕非無稽之談。
可方書文如今五倍的資質悟性加身,這秘籍只是掃了一眼的功夫,便自有心中推演了個十之八九,再看一遍,就已經是瞭然於胸。
從這廝的情況來看,他根本就沒有中毒的跡象。 可若是按照秘籍來修,中毒是必然的事情。
既然結果對不上,那問題必然是出在了對方的身上……這是有心隱瞞,故意想要坑殺人命。
方書文微微眯起眼睛:
「看來,不用些手段,你終究是不會老實……莫要怪我食言而肥,這是你自己選的。」
說話間,方書文便將【無影神針】打進了他的體內,又鎖住了他的啞穴。
這才伸手在他身上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摸出來幾個瓶瓶罐罐。
看這架勢顯然不是千年之前的古物,想來隨身攜帶的東西,千年時光之下,早就腐朽不堪。
這是他醒來之後重新配的藥物。
方書文將這些藥丸取出,一一查看,最後發現自己看了個寂寞……
他本就不明藥理,又如何能夠看出端倪?
可周圍這麼多人,他也不好意思露怯,只能狀若無事地將這些瓶瓶罐罐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抬頭看向了那王員外: 「聽說你那兒子受了無妄之災,臂膀被人斬了一條?
「如今身在何處?那臂膀可還在?」
「啊?」
王員外沒想到除了筆墨紙硯之外,還有自己的事呢,當即趕緊說道:
「在……在的!!」
「帶我去看。」
方書文站起身來。
王員外心中隱隱猜出,這神通廣大的年輕人,是要幫自己救兒子。
卻又不敢做這天大的美夢。
咬著牙在前頭帶路,方書文一行人則跟在後頭,只是那驚目一族的人並未被帶著,而是扔在了正堂之中。
村子裡的員外府邸,算不得太大,很快就已經來到了一個房間。
王建武還昏迷不醒,臂膀則是放在一旁的銅盆里,用冰塊鎮著。 方書文來到那王建武的跟前,稍微查看了一番,這才在他肩膀上點了幾個穴道。
拆開包紮好的細布,單手一探,銅盆里的胳膊便飛到了他的手裡。
將傷口和臂膀粗粗對齊,也不求細節。
若是現實做手術,必然是得將神經,骨頭,血管全都連上。
可方書文並不講科學……
隨著他心念一動,內力頓時發出,一者送入了王建武的體內,一者則是衝進了那條手臂。
就見血管,神經頓時飛快涌動,竟然兩兩相接,暗暗相合。
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自行連在了一處。
最終徹底彌補,只是在臂膀和身體的連接處,有一道細細的紅痕。
方書文微微眯起眼睛,這樣的效果,就連他都未曾想到。
這既不是【十二關金鐘罩】的【療傷篇】,也不是【神照經】,而是【天魔不滅體】。
蠻河和拙木貢獻出來驚目一族的絕世神功,在療傷方面,確實是有獨到之處。 只是這門武功方書文自己用不著,當時問出來也是為了給五域這邊的江湖人增加籌碼……他本來就很難受傷,若是有身死的機會,他也想要掙扎一下試試看……
說不定內力還能再翻一倍。
可惜,這樣的機會,大概很難有了。
他之所以修練這門武功,無非就是閒來無事,先嘗試一番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岔子。
如今用在旁人的身上,倒也不算無用。
王員外看著這接好的胳膊,一時之間眼眶通紅,來到方書文跟前撲通一聲就給跪下了,那腦袋朝著地面就砸……
看那架勢……似乎打算用腦門跟地板比一比誰更硬。
方書文趕緊一揮手將他攔住:
「王員外莫要如此,你既然叫了我一聲恩公,那我自然是得當得起這兩個字。」
王員外一時之間涕淚橫流: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恩公,恩公救了我這兒子,就是救了我全家人的命啊!
「這大恩我無以為報,對了,家財,我願意將所有的家產土地,全都送給恩公,以此報答恩公的救命之恩。」 「哦?」
方書文一樂:
「你有多少土地?」
「這村子周圍的地,全都是小人的。」
王員外急忙說道:
「雖然這些報答不了恩公的大恩,但只求表……表……表表心意!」
方靈心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對王員外說道:
「那叫聊表心意。」
「對對對,姑娘說的對,是聊表心意!!」
王員外趕緊點頭。
方書文白了方靈心一眼,對王員外說道:
「沒想到員外郎還是個大地主,這樣吧,你的家財我不要,土地我也不要。 「今後給周圍的百姓降降租子……嗯,如今是幾成啊?」
「六……六成。」
王員外說著,稍微縮了縮脖子。
生怕方書文因為這租子太重而惱怒。
方書文倒是一愣,六成雖然聽著不少,但在這個世道,卻也不算太多。
雖然富不了百姓,但吃飽飯卻不難。
方書文又問他是死租還是活租,知道是活租之後,便點了點頭。
王員外趕緊告訴方書文,不僅僅是活租,種子也是他出的,租他家地的百姓不需要自己出種子。
方書文一笑:
「看來王員外也算是個有良心的了,這樣吧,種子今後還是你來出,租子的話……降到三成,你意下如何?」
「兩成!」
王員外急忙說道: 「兩成就足夠了,多給出去的就算是為恩公行善積德,希望恩公日後事事順遂。」
方書文笑了笑,微微點頭,轉而看向了許天嬌:
「些許瑣碎之事到此為止,咱們這會可以好好談談了。
「許樓主這般勞師動眾,耗費這麼大的代價找方某……究竟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