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拐過一條街,灰翎家族駐地就在前面。
那扇灰黑色的大門像張開的獸口,門楣上的族徽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年輕冒險者腿都軟了:「老大,咱們真進去啊?」
「不進去,能怎麼辦?」矮個子滿臉絕望。
「我現在只恨昨天沒多喝點,今天就上路了。」另一個冒險者喃喃道。
魁梧大漢沒說話。
他看著那扇越來越近的大門,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乾淨了。
這地方進去容易,想再出來,可就難如登天了,除非變成屍體才會被拋死狗一樣拋出來。
灰翎家族族長林恩是一環巫師,整個灰石城的霸主。
他們這些人在人家眼裡,和街上的野狗差不多。
「絕對不能進去。」大漢心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他背後的勢力給錢時答應得痛快,可真出了事,那些人只會縮起來。
沒有哪個勢力會為了幾個跑腿的,和一個一環巫師家族全面開戰。
他們只會被當成棄子,死在地牢里連個響都聽不見。
大漢沒回頭,只飛快地朝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眼色很隱蔽,旁邊的矮個子先是一愣,隨後就懂了。
其他幾人也反應過來。
老大的意思很簡單。
跑!不跑就全完了!
隊伍還在往前走。
城衛兵一左一右押著他們,長槍明晃晃的,可注意力都放在灰翎家族的大門上。
幾個冒險者趁著這功夫,悄悄往城衛兵身邊靠了靠。
離門口還有十幾步時,一個年輕冒險者突然暴起。
他低著頭,用肩膀狠狠撞開左側的城衛兵,撒腿就往巷口沖。
「跑!」不知道誰又喊了一聲。
整支隊伍瞬間炸了。
一個矮個冒險者用手肘砸向旁邊的城衛兵,沒砸中,自己反被長槍桿掃在腿上,摔了個嘴啃泥。
另一個瘦高個看也不看,直接往路邊的菜攤後面鑽。
「站住!」城衛兵大喝著追上去。
幾個冒險者像受驚的野狗,東一個西一個亂竄。
可他們腳上帶著禁魔枷鎖,跑起來像戴著鐵球,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咣咣」響,根本快不起來。
一個冒險者沒跑兩步,就被兩個城衛兵從後面撲倒。
他在地上拼命扭動,嘴裡喊著「放開我」,可那枷鎖死死扣著他的手腳,越掙越緊。
另一個想翻牆。
手剛扒上牆頭,鐵牙已經走到他身後,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雞仔一樣把他拽下來。
那人摔在牆根,後腦磕在石頭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最先逃跑的年輕冒險者顯然也是騎士、戰士類的職業,跑得最快最遠。
他穿過一個菜攤,撞翻了一筐菜,又拐進巷子裡。
兩名城衛兵在後面追,可那年輕人跑的賊快,巷子太窄,長槍施展不開。
眼看那人就要跑出巷子,鐵牙抬腳踢起一塊碎石。
石子劃出一道黑影,精準地打在那人腿彎上。
「啊!」年輕冒險者慘叫一聲,單腿跪了下去。
兩個城衛兵撲上去,把他死死按在牆上。
他還在吼,嗓子都破了:「放開我!我不去!我不去!」
「由得了你?」城衛兵一巴掌扇過去,把他拽起來押回隊伍。
那魁梧大漢也沒閒著。
他見手下全去吸引注意,給自己創造了機會,不由深吸一口氣。
體內殘存都鬥氣全部激發,硬生生掙著禁魔枷鎖往斜側沖。
一個城衛兵想攔,被他一肩膀撞飛出去,狂吐鮮血倒地不起。
大漢沒往外跑,反而朝反方向的人堆里鑽。
人多的地方更容易跑。
他體格壯,跑起來像頭蠻牛,幾個膽小的路人被嚇得四散尖叫。
「讓開!都給我讓開!」大漢一邊吼一邊沖。
鐵牙站在原地沒動,他等大漢跑出七八步,才腳跟一蹬,整個人像支箭一樣射了出去。
大漢聽到身後風聲,心裡一涼。
這速度,明顯是那個天空騎士!
他想回身抵擋,可枷鎖在身,鬥氣也沒辦法完全激活,動作慢了半拍。
鐵牙已經追到他身後,一腳正踹在他後腰上。
「砰」的一聲,大漢整個人飛出去,撞翻路邊一口水缸。
缸里的水潑了他一身,碎陶片扎進後背。
他趴在地上,連咳了幾聲,想爬起來,又被鐵牙一腳踩住後頸。
「笑話,在我面前還想跑?」鐵牙聲音又冷又硬。
大漢臉貼在濕淋淋的石板上,氣都喘不勻。
他掙扎了幾下,鐵牙腳下加力,像座山壓下來。
「不...不跑了。」
大漢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城衛兵們又重新圍上來,把剩下幾個冒險者全按在地上。
這些老實的冒險者都是法系職業,知道戴個枷鎖跑不掉,乾脆老老實實的待在原地。
現在看來他們的選擇是明智的。
其他人有的被打得滿臉是血,有的還在哭爹喊娘,那個撞暈過去的,被兩個城衛兵像拖麻袋一樣拖回來。
鐵牙把魁梧大漢從地上拎起來,看了看他那身被缸水澆透的破衣服,又補了一巴掌:
「再跑,我直接打斷你兩條腿。」
「不!三條腿!」
此話一出,大漢立馬老實了,低下頭沒敢再吭聲。
打斷兩條腿是小事,若是第三條腿也被打斷,那可真是生無可戀了。
他那點大地騎士的威風,這會兒已經被摔得一滴不剩。
幾個家族護衛重新整理隊伍,把冒險者們一個接一個推進灰翎家族大門。
這回沒人再敢動,連呼吸聲都輕了。
進入巫師家族的地盤,是龍都得老老實實盤著。
冒險者們被一個個押進灰翎家族地牢,鐵門在身後「咣當」關上,所有人都抖了抖。
東城的整條街又安靜下來。
街角一個小販探出腦袋張望,又飛快縮回去,連攤位都顧不上了,直接撒丫子朝著黑市區域跑。
進入地牢後,這些冒險者被分開關押到不同房間,防止他們串通。
鐵牙這次沒等林恩多交代,他自己提著鞭子先審了一輪。
也算是略微彌補昨天犯下的錯了。
鐵牙把鞭子浸了鹽水,走到關押冒險者的那排囚室前,讓護衛把最外面牢門打開。
裡面關著那個最先逃跑的年輕冒險者,正縮在牆角,聽見門響就抖了一下。
鐵牙沒進去,只站在門口,借著火把光看那人,頗為遺憾的搖了搖頭,似乎為這個年輕人感到惋惜。
這麼年輕,怎麼就想不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