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荒原上的暗紅色天幕暗下來，可地上亮著幾千堆篝火。
地精們圍成一圈，火上架著鐵鍋，鍋里煮著肉湯，旁邊擺著啤酒桶。
人類騎士和獸人戰士擠在一起，獸人扛著一整頭烤好的荒獸走過來，往地上一放。
人類騎士拔出匕首，割下一塊肉，遞給旁邊的獸人。
矮人火槍手圍著火堆坐成一圈，火槍靠在肩膀上，手裡端著酒杯，嘴裡罵罵咧咧。
「這一仗打得。」一個矮人灌了一口酒，抹了把鬍子。
「我那個班，十二個人，回去七個，剩下五個都在荒原上躺著呢。」
「你那個班算好的。」旁邊的矮人把酒杯往地上一頓。
「我那個班十二個人回去四個，八個人沒了。」
「八個人啊！當初打獸人的時候，我那個班可是一個人都沒死。」
旁邊路過的獸人聞言頓時不樂意了，露出了一個兇狠的表情。
矮人見狀有些尷尬，忙遞過去酒杯安撫。
「來來來兄弟，嘗嘗這蜂蜜酒，甜絲絲的可美了。」
獸人冷哼一聲，並未接過酒杯，轉身繼續離去。
幾個矮人不再多言，碰了酒杯後仰頭喝乾。
旁邊不遠，幾個地精圍著一堆篝火。
篝火上架著一口大鍋，鍋里燉著荒獸肉，地精廚子拿著大勺攪著，嘴裡哼著地精小調。
一個地精坐在火堆旁邊，腿上纏著繃帶，手裡端著碗肉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咱們地精一族，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大的傷亡了。」
他放下碗，看著火堆。
「當初打獸人的時候，咱們機甲一擺，魔晶炮一開，飛艇炸彈一投，獸人衝上來一波倒一波。」
「那會兒咱們傷亡才多少？殺了上百萬獸人，咱們總共才損失幾百人，這回呢？」
「我聽說光是機甲部隊就折了上萬。」旁邊的地精壓低聲音。
「上萬。」第一個地精把碗往地上一擱，「我那個連，回去一半都沒到，一半都沒到！」
「行了。」另一個地精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為了偉大的神明而犧牲，這是榮耀。」
「我知道是榮耀。」第一個地精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可榮耀歸榮耀，人沒了歸人沒了，我那個連的兵跟了也那麼久，要我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啊。」
「別說了。」第三個地精從鍋里撈了一塊肉出來，塞進嘴裡嚼著，「吃你的肉，吃完了明天還得打。」
獸人那邊最熱鬧，活絡的氣氛與其他種族大為不同。
對它們而言，這些傷亡根本不算什麼，能死在戰場上是它們的榮耀！
獸人喝酒不用碗，用頭盔。
一個獸人戰士把頭領往火堆里一伸，從鍋里撈出一大塊烤肉，撕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遞給旁邊的獸人。
旁邊的獸人接過去，嚼了兩口，咧開嘴笑。
「我今天可是宰了三隻惡魔！」
「三隻算什麼，我可是足足殺了五隻，斧頭都TM劈鈍了。」
獸人戰士把頭盔里的湯一口喝乾，往地上一扔。
「咱們酋長說了，殺得越多，回去的時候分的東西越多，我家裡還有三個小崽子要養，不殺怎麼行。」
「你就知道養崽子。」旁邊的獸人笑了，「我殺夠了，我想回去找個母獸人。」
「你個小傢伙毛都沒長齊，先把斧頭掄明白了再想母獸人吧！」
火堆周圍一片鬨笑。
林恩坐在矮丘頂上，看著下面的篝火。
幾百堆火在暗紅色的荒原上跳著，火光映著各族士兵的臉，有笑的有哭的，有吃的有喝的，有罵的有唱的。
他沒有過多關注，坐在矮丘上，把規則巨網從體內引出來，利用解析來一條一條地梳理。
而在聖痕世界中，萬象也在不停的梳理巨網的卡頓。
暗紅色的節點密密麻麻地爬在網上，把灰白色的靈魂節點和金色的聖光節點擠在角落裡。
他試著把混亂和黑暗拆開，把傲慢和暴怒分開，用萬象之力做緩衝。
可暗紅色節點太多了，拆開一處，別處又堵上。
他理了一陣，如同拆解纏繞在一起的線團一般，一點點的拆分梳理。
還好有「解析」在，不然如此繁雜龐亂的「線團」可夠他折騰的。
...
次日一早，刷怪行動再次開始。
林恩把大軍重新部署在裂隙外圍的碎石地帶，那裡有足夠的場地能讓數百萬大軍鋪展開來。
十二支隊伍輪班值守。
亡靈方陣堵住裂隙口，地精機甲在兩側架炮，源界聯軍在後方紮營，鍊金術士軍團居中布陣。
裂隙深處每時每刻都在往外涌惡魔，小劣魔、小鬼、鐮刀魔、怯魔，密密麻麻地擠在裂隙口，被亡靈方陣堵住，成片成片地倒下。
惡魔的屍體被一車一車地拖回來，堆在矮丘下面。
林恩坐在矮丘頂上，等屍山堆夠了就下去吞一輪。
吞完繼續堆，堆完繼續吞。
一天下來，他能吞掉上千萬頭惡魔。
雖然大多數都是低階，可架不住量大啊。
規則巨網上的暗紅色節點一天比一天密，精神力場一天比一天沉。
又過了三天。
林恩蹲在屍山前，利爪按在最近的一堆屍山上。
吞噬之力從爪尖湧出，屍山上的屍體在幾息之內乾癟下去，能量灌進血脈，規則碎片落進巨網。
他站起來，正要走向下一堆惡魔的屍體，忽然感覺到精神力場猛地一震。
那震動從靈魂漩渦深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膨脹。
林恩心中一動，查看了自己的屬性，精神力那一欄果然達到了三十萬的臨界點。
自己這是要晉升了！
靈魂漩渦快速膨脹，更多的「衛星」憑空出現，原始的「衛星」也得到了增強。
精神力場從三十萬點開始往上跳，三十一萬、三十二萬、三十三萬...
一直跳到四十萬點才停下來。
靈魂漩渦膨脹收縮、膨脹收縮，反覆了七次，最後重新穩定下來。
漩渦比之前大了一圈，「衛星」表面的紋路更加緻密，灰白色的光里多了一層暗紅色的底。
林恩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精神力場突破了三十萬點的上限，達到了四十萬點。聖痕中階的瓶頸碎了。
聖痕高階的門檻，他跨過去了。
血脈濃度也漲了一截，從之前的五十八百分點漲到了六十三。
鱗片從脖頸鋪到腳背，又從腳背鋪到手腕，覆蓋了全身七成皮膚。
獨角從六寸長到七寸，表面的螺旋紋路深了一圈。
利爪從灰黑色變成了深藍色，硬度又上了一個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