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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黑神話·織女(六)

2025-12-09 20:49:50 作者: 一根羽毛呀

  莫念可不管婉兒怎麼想。

  他心底里躍躍欲試,早就想這麼幹一回了。想當初自己等級低,法力低微,技能不全,在大元村被架在台下不來,只能靠一張嘴解圍的事情,至今還惦記在心裡呢。如今傳統藝能重演,不好好爽一把怎麼行?

  我修仙前被凡人堵了,修仙以後還是被凡人堵了,那我這仙不是白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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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凡人們還有不死心的,想煽動群眾一擁而上的慣犯,被莫念挨個用劍點殺了以後也就老實了,一鬨而散。

  若不是大燈謠和婉兒拉著,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可以了」、「您夠凶了、「很多魔修都達不到您這個水平了」,莫念還想追上去弄死幾個跳的最歡的,只能咂巴著嘴放棄。

  在村里人恐懼的目光中,莫念領著狐鬼離開了牛家村。

  奇怪的是,直到他們走出老遠,都沒看見二叔和大炮的影子,好像他們突然消失不見了一樣。

  「事情的起因經過我已經差不多了解了,沒必要管他們,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結局。」

  前往見織女的路上,莫念對大燈謠和婉兒如此說道。「這個故事並不複雜。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羅生門的故事。」

  「羅生門?」婉兒不解道。

  「簡單來說,就是每一個人的說法,都只描述了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莫念解釋道。

  「首先是織女的說法。她說她是天上的仙子,偶爾下山沐浴,結果被牛剛強偷窺,拿走羽衣要挾她下嫁,織女不從,於是被入魔的牛剛強劈死,分屍扔入水中。」

  「可這個謊言在我們離開水池前就被戳破了。從牛家村也能得知,織女的傳說自古以來就在牛家村流傳。一直到近些年,牛家村的人才開始堅信織女是一個邪神,認為信奉她的人是不知廉恥的婊子。

  而這個傳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呢?應該是從十幾年前,準確的來說,我認為應該是在牛剛強的母親死後才漸漸變味的。」

  莫念隨手摺斷了一根樹枝,將缺口展示給大燈謠和婉兒看。

  「一開始我們認為那水池旁邊的籬笆和木樁是有人布置出來的,而且是凡人的手段。要麼,是織女和牛剛強,要麼,是織女和別的什麼人。但在去往牛家村以後,這個問題,有了第三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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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漸漸有些明白了過來。「是……牛剛強的母親,和別的什麼人!」

  莫念點點頭。

  「沒錯。我們被先入為主的織女和牛剛強手裡的斧頭誤導了。

  出自凡人之手,被什麼人用樹枝草葉『編織』而成的幕布,還有被什麼人『砍伐』的木樁。無論怎麼想都和織女的身份不符。但如果是牛家村最好的織女,還有另一個樵夫的話,那這事就解釋的通了。

  而這個樵夫,如果不是當時還只是個小孩子的牛剛強的話,那會是誰呢?或者說,原本只是個放牛娃的牛剛強,他現在手上的斧頭,是誰給他的呢?」

  婉兒眨了眨。

  「不會是……那個『砍柴的牛三炮』,牛耀祖吧……」

  莫念聳聳肩,繼續向前走去。

  「既然『織女』有兩個,『樵夫』也有兩個也很合理吧。村里人都說什麼『牛家大嬸被艷鬼附身』,但我更相信,是他們兩人早有一腿。

  不然,牛家大哥,牛剛強的父親是怎麼鬱郁而死的?

  被人分屍丟進水裡的,根本不是什麼天上下凡的織女,而是當年的牛剛強的母親!」

  大燈謠聽得入神。「那……那十幾年前死去的織女,到底是大哥發現妻子通姦動的手,還是老三大炮這個姦夫動的手?」

  「我更傾向於他們都懷疑是對方的動的手。不然大炮不會對牛剛強這麼惡劣。在他眼裡,只怕這孩子是逼死了自己情人的兇手留下的孩子。所以他才如此苛刻。

  或者說……他也認為牛剛強可能是自己的種。所以拿走他的家產。讓一個沒了爸媽的孩子管這麼大一片田地,只怕要被人吃絕戶了,倒不如自己這個混混動手替他留下來。畢竟在他眼裡,這些東西最終還是要留給自己的娃,自己只不過是暫時保管罷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也很符合那種村夫教育孩子的觀念,也能解釋為什麼他至今都沒娶媳婦,卻還是認了牛剛強。」


  莫念一想到這裡,卻還是搖了搖頭。「實在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要能多跟他接觸一會說不定會有結論。也許牛大炮他自己也不確定吧。

  不過,有一個人應該是知道全過程的。」

  「誰啊?」

  「你沒發現嗎?有一個人的說法和全村都不一樣哦。」

  莫念壓低了聲音。「在他口中,織女娘娘仍是當年那個神明,只不過是『無人供奉』這種程度,而不是像其他村民一樣,恨不得把每一個從山裡走出來的女人都當作山精艷鬼,深惡痛絕。

  最關鍵的是,他說了什麼?『剛強他娘沒落得個全屍』。這算什麼?淹死了打撈起來不就好了嗎?誰會知道當年的『織女』是被人肢解了扔入水中的?

  除非……他親眼看見了。」

  莫念說到這裡,掏出了一個東西。大燈謠和婉兒都沒有注意,他是什麼時候把那個牛剛強的枕套帶出來,藏在自己的儲物袋裡的。

  看著大燈謠和婉兒的目光,莫念嘿嘿一笑,上面那行字:

  流水有意,落花無情,夜深露重,望君珍重。落款是——

  「——贈光宗,我猜的。否則,織娘總不會用這麼文雅決絕的一段話,送他那大字不識兩個的情郎吧?」

  莫念撫摸著那個被繡花的落款,笑道。

  「這麼好的花樣,為什麼要被繡在枕套里側呢?為什麼又要把落款繡花呢?當年最出色的織娘是牛剛強的母親,第二出色的織娘誰還記得?

  如果牛家老大和老三大炮都只是懷疑對方是兇手,那麼真正的兇手又是誰?既然他們都對織娘一往情深,那麼村民們又是怎麼知道所謂的『織女娘娘』是艷鬼,而牛家的大嫂只是被附身了?

  最後,是誰通知了村民們,又有婉兒你,和大燈謠兩個『妖孽』,來村里勾引男人了?」

  「……不是吧?」婉兒回想起那個給她們倒了一碗水,便走入後廚的農婦,不敢置信地說道。

  莫念聳聳肩。「大炮懷疑是大哥動的手,那是因為大哥有作案的嫌疑。大哥懷疑老三做什麼?他們可是情奸戀熱啊,除非……他看見了那柄肢解了他妻子,沾滿血液的斧頭。」

  「那,那他是因愛生恨嗎?」大燈謠問道。

  「因愛生恨,這倒是不假。」莫念摩挲著那本《天王解經注》,搖了搖頭。「至於是誰,那可說不準。牛二叔一個考不上功名只能回家務農,唯唯諾諾的假秀才,真有那個魄力,做出殺死心愛之人,再將其分屍後投入湖中的舉動嗎?

  跟我這種人不一樣,他可真是一個正統的酸腐書生啊。」

  婉兒不信。「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這又不是,不是……」

  「除非這是一個『故事』,對嗎?」

  莫念點起火摺子,將那本經書燒成飛灰。

  沒有人是無辜的。

  母親和三叔通姦。

  二叔怯懦自卑,嫉妒之下告訴了他這件事。

  他被二叔煽動來到水潭,殺死了自己等待著情郎面露喜色的母親,枕在嫉妒的二嬸贈與枕頭上,合著波旬解經的話語入眠。

  村民們開始扭曲織女的傳說,污衊母親被艷鬼上身,做出了見不得人的事情。開始襲擊每一個從山中走出的女人。

  這就是被扭曲後的故事線。

  不是世人因我而入魔,而是入魔之人才得見吾等,證得真如。

  五濁惡世,人間如獄。

  「翻看人黑歷史可不好。」莫念輕笑道。「我早該想到的……牛家村,大元村,這是專為我,專為『莫念』而編織而成的故事。」

  撥開迷霧,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潭。有人聽見了這邊的動靜,轉頭看過來,眼中的血紅色,和手上纏繞著斧柄的淡血色飄帶一模一樣。

  虛構的樵夫和真實的書生,在埋葬了織女的水池邊遙相對望。

  《天王解經注》,這就是你要講述給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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