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應月感覺頭有點痛。
法力耗竭,丹田內空空蕩蕩,遍體鱗傷,柳應月只感覺自己把一輩子的血都流幹了,渾渾噩噩,神智模糊。
但她還有蛟龍之體,祖龍珠內的本源緩緩散發而出,將她的體質逐步改造蛻變。所以她還能憑藉本能,朝著一個方向不停的前進。
但柳應月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
或許是個好消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阻攔追殺自己的追兵就變得少了起來。殺陣帶來的刺痛感也消失了。
或許還有機會,還有機會逃出去……
一聲龍吟傳來,一頭龍種興致勃勃,手持鋼叉攻來。柳應月下意識地轉身,一瞬間顯化蛟龍之形,一尾掃去,帶起風雷之音,將對方的頭扇成血沫。
祖龍本源,讓柳應月即便到了窮途末路,舉手投足間都帶有莫大的威力。
這一擊後,柳應月停頓下來,緩了好幾口氣,才能繼續向前游去。
魔染流域內連氣都帶著某種劇毒,哪怕是吐納,都要細細將其中的雜質擯棄,才能得到微不足道的一絲補充。
柳應月磨著牙,仔細而認真地咀嚼著這難得的養分。
「咱們……」她的聲音沙啞,「還有多遠?」
「不遠了,再堅持一會。」
身後傳來劍靈青霜的清脆聲音,頗有點低落,「剛剛不知道誰破壞了殺陣,再過一會就到陣腳邊緣了。如果餓鬼界的接應到了的話……」
「那就是不行。」
「……」
青霜沉默了。
她們都心照不宣。剛剛的那一擊固然是破壞了大陣,但也無差別的波及到了餓鬼界的援軍。沒有了追兵,但援軍也不得不後退以避鋒芒。
「聽說長貴也受了傷,還來救我們……呵呵,真是不像話,居然還需要讓小輩擔心……」
柳應月咳嗽幾聲,咳出一口血,這才長吸一口氣。「抱歉啊,青霜,讓你不得不離開你的主人。
結果……我貌似還是沒能逃出去,要勞煩你和我死在這裡了。」
「不要緊啦,反正她不想要我很久了。」
小青霜悶悶不樂地說道。
「不止這一次,上一次也好,上上一次也好……她丟了我好多次了,都是我自己找回來的。
其實我心裡清楚,我和她不合適……從楚大人把我交給她開始,我就感覺到,我不是最適合她的劍。她也清楚,我適合的,應該是更加——更加清正,更加澄澈的人。
我只是……想再試一試。也許可以呢?我是劍,劍就應該跟著主人,就算她不要我了,我也還是……還是想跟她一起……」
不合適……嗎?
柳應月也無奈地笑了。
自己好像也是呢。似乎一直在追逐某人,就是一種錯誤。不對,貌似是對方先來招惹自己的。
早知道就不被他鼓動,守著流波島,和哥哥一起過日子,不用整日勞心勞力,奔走諸天,還要去魔道潛伏擔驚受怕……
後悔嗎?
我……
她很想這麼說,但胸中跳動的那東西不聽她的,將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殫精竭慮,耗盡心智,窮盡所能,竭盡全力……依舊沒辦法跟上對方。自己到底是憧憬他,還是嫉妒他呢?
好恨啊,你這個傢伙,自顧自出現,又自顧自消失。
我好想,好想……
「好想……再見你……」
最後說出口的,竟然是這句話。
柳應月再也無力支撐,任憑小青霜如何呼喚,一切都在逐漸遠去。眼睛緩緩合上,逐漸失去了意識。
最後的時刻,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了柳應月。
「幫我。」
莫念的聲音輕柔,仿佛怕吵醒了懷中的姑娘。
「嗯。」
星日馬也有些不忍,手中法力涌動,生機如同春風拂過,百花綻放。
莫念也在施法。在淨空往生和生機治癒下,柳應月身上的傷勢漸漸平息,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你怎麼才來……」
小青霜委屈巴巴地說道,抽了抽鼻子,眼中水光泛濫。儘管她知道這麼說很不近人情,但還是忍不住說道。
「我,我們都以為你死了……主人,主人她……」
「從陰間爬上來,總要點時間的嘛。」
莫念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耕耘神京兩年,太陰鍊形兩年,自己自認已經夠快了。
要知道以斗鍊形,那也是十分兇險的。
可惜,形勢變幻太快,自己緊趕慢趕,還是差點沒趕上。
「楚師姐是怎麼一回事?」莫念詢問小青霜,「那霍光華跟她說了什麼?她沒和你說過嗎?」
「我不清楚……雖然主人跟我說了很多,但是我聽不太懂。」
小青霜抽了抽鼻子,也有點困惑,有點不甘。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想隨你殉情,赴死去陰間找你。可是……後來又發現不太對。
主人不是那種為了情愛要死要活的人。而更像是……想開了什麼。從那以後,我就勸不動她了。
抱歉,這一次,我幫不上你……主人她真的,不需要我了」
莫念仔細地聽完,沉默地點了點頭。
過了好一會,柳應月才緩緩睜開眼,看見面前男人的臉,有點不敢置信。
她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又收了回來。
「你……你怎麼……」
所有的話語堵在喉嚨,一時間說不出來,只有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衝垮了心防的堤壩。
她有好多話想說,想告訴對方自己是如何想念他,掛念他;這些年有多少次想要振作起來,重新擺脫陰影站起來;努力了多少次,拿到了定海珠,卻把楚輕歌牽連進來……
她很努力了。她想做到像對方那樣,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將一切事都做好,把所有人都團結起來,哪怕去死都顯得那麼灑脫自在。
可自己做不到。差點把魏長貴也牽連進來,又把楚輕歌丟了。
你死之後,我試過很多次。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對不起……」
千言萬語,柳應月只能吐露出這樣的字眼。
「我試過了……對不起……」
「沒關係,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交給我好了。」
「……我好想你。」
「我知道。」
「輕歌,輕歌她……」
「沒關係。」
莫念抱了抱柳應月,語氣溫柔,「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柳應月摟緊了他的脖子,無聲地點了點頭。
短暫的問候過後,莫念將柳應月和小青霜都交給星日馬,囑咐道:「帶她們回去。
應月的傷勢只是暫時穩定住了,還需要進一步調理修養。帶回去找薛瑄雅,她可以救人。」
星日馬答應下來,接過柳應月。柳應月本有些不適應的掙扎了一下,可看了看星日馬的眼睛,她又不動了。
深處的動盪還在繼續,魔染也越來越激烈了。莫念等不下去了,匆匆告別,朝著深處奔去。
這個時候,餓鬼界的船隊也出現在了視線盡頭。船頭上,臉上毫無血色的魏長貴強撐著站著,身邊夜郎梅在扶著他。
他看向遠方,突然呆住了。
下意識地,魏長貴催動通靈之法,想要跟陰土的某個魂魄溝通。可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空空蕩蕩。
他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怎麼了小子?」
玄淨的聲音響起,「不去救人了?」
「不,不去了。她已經沒事了。再深入,就該被不懷好意的人抓住破綻了。」
魏長貴搖了搖頭,轉身命令道。
「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