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人跟隨,莫念放開了速度,一路深入向前。
眼前的魔染越來越嚴重,一開始,還涇渭分明的分成四塊。但越往深處走,便越是變得渾濁不清,映出暗紅的血色。
莫念對這些氣息都不陌生。
「楚逸雲,黃靜萱,慕晴雪……」
他喃喃道,「還有……我。」
入魔之人如同一面鏡子,倒映出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四個人的存在。偏偏這四個人都沒有一個善茬,在心湖倒映下,顯化出了入魔的可能性。
前方的魔染越發濃重了,整座流域都在歡呼。本來這片區域已經被魔染,誕生出了自己的魔性天道。如今有人在此突破,已然墮落的天道不由得獻上祝福,為其歡呼。
再往深處,已經不是能正常進入的區域了。
這副場面,莫念也覺得很眼熟。
——是的,太陰鍊形即將成功的時候,也是這副場景。
只是他當時還是精心布置了場地和儀軌,但眼前這一幕,顯然是天地自發形成,渾然一體,毫無破綻。
即便是莫念,此時也感到一陣刺痛。深處的兇險,已經危及到了他的道體。莫念不得不止步,否則還未到深處,已經連戰的他傷勢就要壓不住了。
想要深入,得另闢蹊徑。
莫念閉上眼,一指點在眉心。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了現世,進入到了【有情】的視界中。
現世的力量無法干涉到道心的力量。莫念經歷了和瑨司命的一戰,在道心和有情上有勢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若非如此,他也用不出這種技巧。
接下來,只需要找到這裡唯一一個存在的真靈……
古怪的是,明明在這個地方不可能有第二個人了,莫念卻仍舊找不到楚輕歌的所在。眼前也就是一片血色,朦朦朧朧,模糊不清。
她在哪?
她的心在哪?
她真的還活著嗎?
莫念越發著急,不斷向前,試圖尋找到楚輕歌的靈性。可無論他怎麼呼喚,到最後,都只是一片空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省心 】
可這一切並非徒勞。最終,他還是找到了楚輕歌。
——朦朧血色之中,一柄劍掃到了莫念。莫念回頭看去,是慕晴雪,它的劍柄碰到了自己,讓莫念發現了楚輕歌。
自己和她擦肩而過。她沒看見自己,莫念也沒看見她。
莫念欣喜無比,想要呼喚。可更奇怪的事情出現了。無論他怎麼呼喚,楚輕歌都充耳不聞。哪怕伸出手去,也無法觸及到楚輕歌的身影,咫尺天涯如同天塹。
還是楚輕歌隨意的一個回眸,才同樣捕捉到了莫念的身影。旋即,她露出了和往常一模一樣的笑容。
莫念心下一松,旋即,又是一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有情之道,竟然無法捕捉到楚輕歌的心靈。這可是十分異常的狀況。
哪怕是瑨司命這種死敵,以道心相抵,莫念和他也能感知到彼此的心意。可面對楚輕歌,兩人彷佛隔開了一整個世界。
這就是霍光華引她入魔的關鍵嗎?莫念的心沉了下去。
幾年未見,莫念變了,楚輕歌也變了,變得更美了。少了幾分少女時的青澀,長開了眉眼,她變得越發清麗脫俗,美麗動人。尤其是眼神中那種一如既往的乾淨,仍舊未變。
可她的笑容中,多了幾分釋然與哀傷。
兩人逐漸走近,仿佛隔著一面無形的鏡子。兩顆心無法觸及,楚輕歌和莫念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交談——用手指在空中書寫。
【你還好嗎?】
【我很好】
【霍光華對你做了什麼嗎?】
【沒有,她離開了。】
【她?】
【嗯,霍光華不是男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女的。總之,她將我留在這裡,之後就走了。】
【那你……】
莫念寫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他不知道,不知道楚輕歌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楚輕歌只是笑了笑,繼續書寫。而文字的內容,卻讓莫念的心咯噔一下。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我們是不一樣的,不論是你,亦或是我】
【沒有人有義務救其他人,不論是你,亦或是我】
莫念手指一頓。
【我不明白】
【你分明就明白】
楚輕歌的字寫的很快,筆鋒也很堅定。
【我們一開始就錯了,只是,誤會了】
——是的,莫念已經明白了楚輕歌的意思。
楚輕歌開始寫,寫她不在時候的事情。她和莫念曾經親密無間,經歷了餓鬼界的冒險,經歷了元箜大比。
而在那以後,楚輕歌就走了,遊蕩在諸天之中,用劍斬殺她認為有必要的人或者生物。偶爾回來一趟,休息養傷,和當時還在被煩惱塵困擾的莫念相伴。
【那十年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楚輕歌寫道。
在那以後,楚輕歌又經歷了很多莫念不知道的事情。她一一寫下告訴莫念,告訴他自己是怎麼和趙紅綾相遇,如何被趙紅綾管束,去招惹詢道院、孽生門、天傀宗,如何通過殺戮轉移魔道的注意力,讓莫念能在津門不被更多勢力插手干涉……
莫念曾經也聽趙紅綾說過。但對方也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莫念還不知道,她們兩人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事情,經歷了這麼多兇險。
【她真的是一個好人】楚輕歌書寫大道,【能被她照顧,包容,真是太好了,不是嗎?】
莫念默默點頭。
【可包容也是有限度的。紅綾她一定能和你走到一起,你也會被她改變。因為你們就是這樣的人啊】
楚輕歌書寫道。
【可我不是】
——楚輕歌,是一個只能對殺戮感到快樂的人。
由於霍光華的干涉,楚輕歌生下來便是情感有缺,無法共情之人。除了殺死什麼人,沒有什麼事能讓她感到快樂。
原本她就該因為這樣,走上無法控制的魔道之路。
可楚逸雲夫婦不願意。他們用了莫大的心力,為楚輕歌套上了枷鎖,讓她用理智去克服了本能的反饋,偽裝成一個正常的人。
她在笑,卻並非因為感到快樂。她哭泣,卻也不會覺得悲傷。楚輕歌仿佛生活在另一個世界,只是模仿著父母的教導,笨拙的學著如何裝一個大人,如何偽裝成一個「人」。
直到她遇見莫念。
直到她愛上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