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染深處的色澤開始攪動,並非其中正在孕育的那個人,而是和她伴生的那柄血紅魔劍!
有情之道捕捉不到楚輕歌,因為楚輕歌的心並非人心,她的情感與常人的情感頻率對不上,如同可視光譜之外,不可見的光芒。
只是偶爾有人能捕捉到那奇異的光彩,那孤獨的鯨歌。但那只是暫時的,她終將與所有人擦肩而過,走進魔道深處。
但那柄劍不是。
寄宿了某人之靈的魔劍,居然在有情之道的可捕捉範圍內。那個和劍同名的慕晴雪早就已經煙消雲散,消亡世間,可她殘存下來的執念,依舊緊緊縈繞在這柄集合了【慕晴雪】和【恨水逝】的魔劍之上。
因而,能夠響應莫念的呼喚。
「連劍都比你聽得懂人話!」
莫念咬緊牙關,從有情之道的視界中退出。下一秒,銳利浩瀚的魔氣洶湧而來,攻向莫念!
他本就是因為不想硬撼這一幕,而選擇以心前行。可後來他無奈地發現,靠有情也沒用,說不通那人,還是得硬來。
「搞唯心,不行。那就去搞唯物好了!」
莫念強行撐開空隙,一聲長嘯,胸中天府重樓急速轉動,風雨雷電交加,天心輪轉,硬生生將魔染撕開一道口子,一點點深入進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無法打動你的心,那就去搶走你的人!
用話說不通的事,就用行動去表現!
「去吧,莫念,」
他無奈地自嘲玩梗。眼前這一幕,除了撕碎心之壁,貌似也沒有更好的比喻方式了。
「不是為了其他誰,而是為了你自己的願望。」
他將手伸進魔染之中。這一次,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狂風暴雨般的劍氣,將手臂切出無數血痕。
「把楚師姐……還給我!」
渾濁一片的血色中,楚輕歌被身旁魔劍的暴動嚇了一跳。緊接著,她忽有所覺,抬頭一望,只見風起雲湧,有什麼東西正要掙破壁障,強行深入到這裡來。
「為什麼啊……」
她喃喃自語,一陣涼意從臉頰划過。等她察覺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淚水已經滴落,消失不見。
「就算你進來,我也不明白啊……我沒辦法愛你啊。」
障壁的縫隙中,莫念傷痕累累的身體鑽了進來,強行撐開一條縫。隱約看見了楚輕歌的身影,他不顧一切的下沉下去。
血河劍魔的魔氣瘋狂絞殺,想要攪碎這個闖入的入侵者,這是源自本能的免疫反擊。可一個身影接替了莫念,微笑著撐住了這些反擊,能讓他繼續向前。
【痴·金蟬子】!
漆黑的苦海水迸發,和血河絞殺在一起。江海分成涇渭分明的兩道色澤,在莫念和楚輕歌之間形成了天塹,隔絕了相似又相反的兩人。
來自天外的異鄉人,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源自天河的風仙子,卻最終選擇棄絕一切牽絆。
但還剩下一根線,牽連著彼此。
魔劍化作一條血紅色的線,一頭系在了楚輕歌的手腕上,一頭則盡力穿過天塹,伸向莫念。
「並不是只有你是孤獨的,楚輕歌!」
他伸出手,試圖握住那根線。
「孤獨的傢伙,自以為全天下最特別……但其實不是的!大家都一樣,所有人生來孤獨!」
被困在殼子裡的楚輕歌,無法回家的莫念,高高在上的楚逸雲,得知了武祖真相的岳華豪,從小在水月庵長大的喧塵,縱情聲色夜夜笙歌的孽欲魔君,自舊天存活下來的渡厄天尊……
每一個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牢籠里,各自有各自的困境,觀念,想法,決斷。
但「孤獨」本身一視同仁。
所以才有了語言,才有了文字,才有了詩詞,才有了「輕歌」。
我們用這種低效的辦法共享著同一種幻覺,假裝自己並不孤獨,試圖去靠攏另外一個孤獨的靈魂。
唯有一種情感,能夠跨越這與生俱來的牢籠。
「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我嗎?」
莫念大喊。
「我要,我收下了。你拿出來啊!」
楚輕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莫念是什麼意思。
【我能給你什麼呢——楚輕歌的心】
對方正在被傷害,無數血痕從他身上崩裂,傷勢逐漸轉重。她有點於心不忍,蘸了蘸自己的臉,手指綻放出一朵純潔無瑕的水色蓮花,送了出去,想說至少潤了潤對方的嘴唇和喉嚨。
楚輕歌的靈根,本來不是【血河】,而是至柔的水。
莫念毫不掩飾地飲下,任憑花瓣劃傷自己的口舌與喉嚨合著血腥的鐵鏽味咽下這口淚。
就算被傷害也沒什麼。
就算害怕也沒什麼。
就算強來也沒什麼。
如果這是傲慢的話,那這也是全天下最偉大,與最自私的傲慢。
楚逸雲和黃靜萱,早就親身示範過,該怎麼做了。
莫念張開雙臂,試圖越過「孤獨」,去擁抱她。
「你愛的人——絕不會讓你獨自去面對孤獨!」
天心輪轉不顧一切的瘋狂轉動,將搖搖欲墜的天塹撕碎。莫念再沒有了阻力,一路向下,向下,抓住那根紅線,收手掌被割破得鮮血淋漓,狼狽不堪,如同一個滑稽的丑角。
楚輕歌忍不住笑了,笑中帶著淚水。
追一個女孩往往從逗笑她開始,而拿下她,卻多半都把她弄哭。
她看著對方抓著紅線,一寸寸爬下來,最後將自己一把擁入懷中,溫柔得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她還是感覺不到快樂,可面前的人體溫是如此真實,透過胸膛,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臟在跳動。
於是她的心也靜了下來。
「我會殺了你哦。」
楚輕歌輕輕地說道。「有一天,我會愛到恨不得殺死你。」
「沒事,我不怕死。」
莫念回答,
「到時候,再從陰土爬上來就好了——我們果然是天生一對。」
什麼蠢笑話。
楚輕歌又忍不住笑出聲。跟他在一起,總是很容易笑,不容易哭。
她抬起手指,摸了摸對方的臉,浮現出一道光滑乾淨的淺淺血跡。
姑且就這樣吧,暫時滿足自己「愛」他的衝動。看他那麼傻的殺進來,又是一身傷,又是法力耗盡的,笨成這樣,真讓人心疼。
楚輕歌這麼想著,將頭埋進他的懷裡,深深地摟緊了對方,貪婪地攫取這一刻的溫暖,胸中如同煙花般絢爛的情感。
血河如同煙花般綻放,絢爛如虹。苦海悄悄隱沒,不見蹤影。
讓我們啜飲這一刻短暫的溫暖,
供在未來漫長苦旅中排解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