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書君面色一變,反手一抓,直接將身後的影子抓在手裡。
軟綿綿的,還有點彈手——是一張人皮!
人皮內里空空蕩蕩,卻滑溜無比,順著他的手一路向向上,化作一張肉色的猙獰鬼臉,張開大口,仿佛要把鄭書君的頭吞下去。
他眼神一厲,手上發狠,五指緊握光芒迸發,直接撕裂了這張人皮,燃燒起來化為飛灰,在一團火焰中煙消雲散。
剛鬆了一口氣,鄭書君就聽見上頭傳來莫念冷漠的聲音:
「看起來,你也不是那麼不堪一擊嘛。」
「這……」
鄭書君面色一僵,解釋道:「《神鬼見聞誌異》她……」
「好了,閉嘴,我懶得聽你們解釋。」
莫念不耐煩地打斷。
我說怎麼在餓鬼界十年,除了林楚涵夏語澤老錢老許四人,沒有一個書靈從陰間上來幫忙呢。合著根子在這裡。
「我懶得管書靈的特異,我只看結果。」
莫念徑直命令道:「從書靈幻境毀滅到現在,差不多有個十幾、二十年了吧?怎麼快打仗了,知道來神京報答我了?
都是陰差,陰陽兩界又沒加蓋,怎麼我手底下那四個進出自如,你們一個二個的就推脫?
怎麼?見我好說話,跟你們有香火情?還是說其實心底有怨氣,覺得自己在書靈幻境過得好好的,不入三界不入五行,自成一方無拘無束,結果到了陰土以後反受地府制約,心裡不痛快?」
「這,我們哪裡敢……」
鄭書君冷汗直流,可在莫念凌厲的眼神下,感覺從頭到尾都被看了個通透,完全沒辦法隱瞞。
莫念的道心經過幾番磨礪,又和瑨司命一戰,於血河中救出楚輕歌,得見系統的真相,送走老爺子令其安眠……早就今非昔比了。
如今,比起【斗心·鬥戰聖】這樣的道心成就,莫念也就只有半步,就能正式邁進那個門檻。
鄭書君和這些書靈的小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
說到底,婉兒的《神鬼見聞誌異》,一開始還是半卷殘書呢。而現在光憑婉兒自己,都能剝去人皮攪亂諸天了,憑什麼這些書靈就真的人畜無害。
說穿了,就是路徑依賴,覺得莫念事事會照拂他們,以此躲避陰土兵災去後方安穩。
——憑啥?我慣著你了啊?
——我自己都要親身上陣,憑什麼你們就想安享清福?
按理來說,莫念也不太想管這幫書靈。說到底當時書靈幻境覆滅,自己第一目標是救下婉兒,第二目標是擊殺武天官殘念,並不是救下所有書靈,因此雖然結果是好的,但只是順帶,莫念也不指望他們能感激自己,頂多只是結個善緣。
你要不認,那莫念懶得理會,大家從此互不干擾也就是了。
可你們後來幹了什麼?餓鬼界那麼多年,莫念手底下只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四人,其他人一個也沒說主動聯絡自己。到了陰土,從頭到尾見到的也只有復活的《中陰界見聞》小余來幫忙。
然後告訴莫念,書靈們以自己的名義抱團形成小團體,組成一股勢力,結果莫念自己對這個小團體別說掌控權了,都不一定知情……
啥意思,我是象徵意義啊?
你要不認我,就別拿我的名頭在地府體系裡面招搖撞騙。你要不認我,地府要打仗了,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別現在想起來神京燒我這口冷灶。
路遙之比自己先來,結果還壓不服這群書靈——想幹什麼?造反啊?
莫念實在是厭倦。只能說,書靈秉持人之靈情所生,那也會有七情六慾,算計權謀。尤其是作者本人如果心術不正的,寫出來的書就有問題。
現在想想,《鬼市》、《神鬼見聞誌異》都是鄉野怪談合集,《懷古紀事》、《滄桑經》是不帶個人見解的紀錄,《俠客行》是講述行俠仗義的話本故事,能和莫念合得來,也不奇怪。
至於現在,這群逼宮的人……顯然是和他合不來的了。
「現在還抱著和鄭書君一樣想法的人,馬上給我滾出神京!從今往後,也不要讓我聽見有人拿我的名頭招搖撞騙!」
莫念彈指一揮,劍光一閃,被挾持的眾書靈立刻恢復了自由。但他的話,比起那劍光更令人生寒。
「至於地府戰事,你們好歹也在地府任職,現在想著臨陣脫逃,我也不想管這件事。
閻王們怎麼安排,你們就怎麼做。他們讓你們撤往後方,你們就撤。讓你們上前線,你們就死在前線!
我不管你們是不是管文書,吏不吏的,食人之祿,忠君之事,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讓我教?
臨陣脫逃者,斬!這就是最後通牒!滾吧!」
莫念冷聲命令道。
鄭書君和一眾同黨互相注視,心有不甘。可話都撂在這裡了,他們亦是不敢正面直捋其鋒,只能不甘地告退,迅速離開了神京。
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莫念冷哼一聲,不去管他們。除了鄭書君那群人,至少,靜蓮和小余都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