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燭九陰這種老而不死的東西,早就已經沒皮沒臉了,莫念也並不意外他翻臉翻得如此之快。
說到底就是三個字:不值得。
而且,是陰天官這個人,不值得——這是燭九陰所做出的判斷。
它本來在陰土的地位就十分超然。老爺子一走,能跟它相提並論的幾乎沒有。
不管是地府還是酆都,誰贏了,也不敢貿然和這古老的存在正面對抗,日後仍舊要抱有極大的敬意。
陰天官拿不出更多打動燭九陰的底牌,頂多是維持現狀——還不一定就是如此。
畢竟陰天官的野心是一統陰土,搞不好日後衝突的地方還很多。
燭九陰需要酆都?不,恰好相反……是陰天官需要燭九陰!
而在莫念展現出足夠的實力以後,燭九陰並不介意接受地府的提議。
付出一具身體,看清地府風頭正盛的雙花紅棍的一張底牌,避免更大的損失,這還是不虧的。
否則,正面對上紅蓮業火,對存在時間越久遠的古老者越是危險。燭九陰沒必要自討沒趣。
再說,莫念的要求又不難做到。保持中立,袖手旁觀——燭九陰一直以來的作風不就是這樣嗎?
只能說,立場決定需求。至少比起迫切的陰天官,莫念這邊還是比較懂得分寸的。
先禮後兵,展露手腕和決斷,有時候並非是冒犯。
相反,如果莫念紅蓮業火的底牌藏起來讓燭九陰打聽到了,才會感覺到不爽。
——小老弟,這麼厲害藏著掖著幹嘛呢?早說我早就不惹你了,等著陰我一手呢?
這份坦白的威脅,讓燭九陰很是滿意。
既然如此,燭九陰不介意給一點小小的甜頭。
比如……
蛇眼的妖異青年抬起手,拍了拍手。莫念只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傷勢連同壽元,一瞬間都倒流了回來,恢復了見面時的全盛時期。
這一幕,他和婉兒都是心中一凜。
就憑這一手,燭九陰顯然就沒有拿出全力。
只是紅蓮業火無明起,對於道心的傷害一時間無法恢復,只能靠莫念自己慢慢熬過去。
這也說明了,燭九陰的力量確實無法完全克制業火,這倒是一個好消息。
燭九陰裝模做樣地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
「不管你之後去不去尋找太陰,有你這樣出色的俊傑在,想必地府一時半會是倒不了的了。酆都鼠輩,不過一時猖狂爾。
這樣好了,既然有緣,老夫提醒你一句。來自舊天的老東西中,不是每一個都像老夫這麼識趣的。
已經有不少人決定站在了酆都那邊給你們添堵。關於具體的信息……你體內那個人應該能給你不小的幫助。」
「我體內的人?」
莫念先是一愣,後反應過來。
他體內的鎮獄中,目前只關押了兩個值得注意的人,其中一個,就是對霍光華的過去有所了解的黥道人。他的存在,是莫念了解乃至對抗霍光華的一枚籌碼。
另一個……就是一言不發的歧靖君。
「我之所以沒有殺他,也是看在這一點上。」
莫念也有點無奈,「可他至今為止一句話都不說,顯然是對我成見很深啊。我有什麼辦法?」
「你拿他沒辦法,我有。」
燭九陰笑呵呵地說道。
「叫他出來吧,我和他有點交情。我從中說和,你們必然能把話說開。」
「有您這樣的大人物在,那是當然的。」
花花轎子眾人抬,得了好處,莫念也不介意說幾句漂亮話。恭維了燭九陰幾句後,他把被煉獄之火包裹的歧靖君放了出來。
沐浴在煉獄之火中的歧靖君,顯然不太好受,魂體都淡了幾分。
很顯然,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他本應該就這樣被莫念徹底燒成飛灰,消化乾淨。
驟得自由,歧靖君頗有點不適應。可當他看見面前的蛇眼男子後,忍不住愣了一下。
「燭陰鬼王……大人?您怎麼……?」
燭九陰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豎瞳中儘是冷漠和殘忍。
「我和這小子談些事,」他隨口說道,「今後,你聽他的。然後就將你的一身修為給他化去,讓他處置你的下場。」
莫念微微皺眉。
燭九陰這口吻,哪裡跟「說和」二字沾得上邊?別說對下屬了,就是對奴才也……
誰知道歧靖君渾身一顫,緩緩把頭低了下去。
「是……我明白了。」
莫念咋舌。
仿佛交代完了一句雲淡風輕的小事,燭九陰轉過頭來,重新對莫念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不懂事,訓兩句就好了,」他貌似和善地提醒道,「太陰鍊形不是小事。抓緊把修為煉化了。
玄君不是個好應付的,不知多少人貪圖他的恩惠最後都便宜了他。我還指望你為我找回太陰呢。祂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是,讓您費心了。打攪您清修了。沒有其他事,我和內人便告退了。」
「請自便。」
客客氣氣的告別以後,莫念就踏上了歸途。一路上,他還挺好奇的。
「你和燭九陰是怎麼一回事?他……」
「你初生牛犢不怕虎,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這麼放肆。
我提醒你,他以前可沒那麼好的脾氣。倒是最好的下場了,要是動真格的,把人困在無頭無尾的時空輪迴中永恆折磨,足以把人活生生逼瘋。
就算日月失落了,能和大人平等對話的,也就是你們家的天尊……
也不知道你多大臉,能讓大人如此青睞和忍讓。」
歧靖君顯然是不想深談,打了個岔子將話題岔開來。離開了燭九陰面前,他整個人都仿佛鬆了口氣。
「你是想知道舊天那些人的謀劃吧?要現在說嗎?投靠酆都的人很多,一個個說起來還有點麻煩。」
「先不急,我們先回去。」
歧靖君出乎意料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莫念很是意外。不過,他能合作,也讓莫念有了一個基礎的情報來源。
回到神京以後,莫念找到了宋臨淵,將歧靖君交給了他,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了。宋臨淵也有點驚喜,不過他更關心的,還是莫念的安危。
「貿然去找燭陰鬼王的麻煩,你膽子也太大了,」他皺起眉頭,「那可是閻王大人們都要慎重對待的……唉,事情都結束了,說這些也沒用。
大戰在即,你要多久能恢復?」
「得有一段時間了。」
莫念沒說紅蓮業火的事情,畢竟那東西太危險了,說出來宋臨淵又要婆媽。
雖然以此徹底讓自己的道心成形了也是好事,不過,初用的時候不免多付出了一點代價,這也是必然的。
再度動用紅蓮業火,莫念也有分寸了。
得知莫念這邊又要閉關養傷,宋臨淵也搖了搖頭。他如同以前一樣,從袖中拿出幾本書,遞給了莫念。
「這是什麼?」
「森羅八景,記載的所有地獄之相和修煉方法都在這裡了,你自己挑。」宋臨淵搖了搖頭,「還有【生死簿】,練成以後,能直接推算對手的生辰八字和平生經歷……
我都把修煉要訣寫在上面了,你養傷的時候,自己看看。都到這個境界了,淨用些非地府的神通,平白讓外人笑話。」
莫念大致翻了翻,還講得很詳細。其中一部分注釋都很有年頭了,想來是宋師兄去地府借閱書籍的時候前人留下的,幫助後進陰差掌握這門神通。
還有一些,墨跡很新。想來是宋師兄照顧自己師弟,把感悟和要點寫了上去。
可謂是字斟句酌,事無巨細,幾乎可以當作一本完整的教材,就差把《連莫念都能學會的地府神通》這個副標題寫在封面上了。
說起來他們這一門,師父從沒教過,倒是他們師兄弟彼此之間傳授經驗頗多。
莫念在陽間,勝在一個涉獵廣博,宋臨淵在陰土,則精於地府神通,雙方倒是可以互補。
說起來,似乎也可以把陰屬四相給師兄一份……投桃報李嘛。
——也不能怪莫念。畢竟你要他傳劍法武道他能說個三天三夜。
你讓他傳法術……他自己都是靠著外置大腦路某某給他掰開了揉碎了餵飯呢!
能有宋臨淵那麼心細,再把感悟一字一句整理後寫下來,那真是太難為他了!
雖然說系統那邊也有神通修煉的細節說明,但莫念腦子裡就沒這根弦,沒有什麼寫讀書筆記、記錄秘籍給後輩弟子的習慣性思維。
反正魏長貴腦子也聰明,夜郎梅照本宣科隨遇而安,這倆都不會主動去找莫念要指點。
至于思無邪……呃,這倒是待在他身邊久。但這不是給自己師父弄死了嗎?長貴和梅估計都沒聽說過自己還有個小師弟……
相反,像是小燈謠、婉兒、瞿念君郝小勝、雙龍,該說是言傳身教還是耳濡目染呢?反正是都從莫念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只能說,作為一個老師,莫念還有很多事情得跟師兄學。
莫念隨便翻了翻,以他如今的修為境界,這些道法也是一蹴而就了。但威力也就那樣,跟不上版本,早就過了當主力技能的時候了。
莫念的大部分心力,也全都放在了開發前面幾個地獄用法上。集齊森羅八景,主要也是為了補全陰土降臨的大神通。
其實陰差們大部分也都是如此,很少有人能八大地獄悉數精通的。大部分還是都學,然後挑一兩個感興趣的精通,一路往下鑽研。
像是宋臨淵自己,大多數時候用的也都是【黃泉冥流】和進階用法【孟婆湯】。就這,也很少有人能逼得他用出其他地獄。
如同莫念在煉獄上的造詣一樣,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進階到【紅蓮業火】的。這個純看個人相性、勤奮、天賦、機緣……缺一不可,強求不來。
閉關的這段時間剛好。都元嬰真人了,高屋建瓴,莫念也不需要經驗值就能學會。
……反正交給天府重樓的住客,他們會看懂的。
《我們不用很麻煩很累就可以修仙》
本命心法,很強大吧?
如今莫念已經掌握了陰火、油鍋、刀山、黃泉、紅蓮五大地獄,再挑了血池、石碾、磔刑,森羅八景也就足數了。
也許有一天,徹底成型後的神京……或者是「遊戲地獄」、「重樓地獄」也會成為以後的陰差們修煉參悟森羅八景的其中一種選擇,誰知道呢?
至於生死簿,則是配合判官筆的卜算類神通,相輔相成,宋臨淵尤為擅長。
莫念有司命之道打底,學起來也不難。
交代完這些事情,莫念就準備去閉關了。臨走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重新叫住了宋臨淵。
「師兄,還有一件事——酆都那邊可能會有情報來,你留意一下。如果標註和【赤逆】有關,儘量提供幫助。」
「我記下了,誰傳來的?」
「注意下落款。」
莫念回答道。
「——寄信人叫【玄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