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宣歷一百零四年,天崩歷第一年】
【記錄:嘗試重新喚醒那些被銷毀的樹種,重新穩定住界內靈氣,維持大陣抵禦量劫消磨】
【備註:為什麼還要寫巡日鑒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許是一種習慣,也許……就好像師父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不,他不在了,為了保護這些人而死。現在,我要負起責任來。
我開始選用新的年號來記錄。這是永利計劃改變目的的第一天,也是我重新出發的第一天。希望我能做得更好】
【天崩歷第二年】
【記錄:徹底失敗,這群人完全不懂得如何種樹,比我當年剛進來的時候還笨。
他們毀了好多樹種,靈樹們四處爭奪靈氣,連「椿」都枯死了……只能從頭再來了】
【備註:我從來沒見過那些靈植那種模樣……瘋狂爭奪靈氣,到處絞殺,扼死其他樹種。這也是那些靈植的真面目嗎?
呵,師父,你錯了。看看這些高高在上的靈植吧。它們也是生命。到了最後關頭,大家都一樣可怕
量劫無情,無情……去你媽的!艹!】
【天崩歷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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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跡變得稚嫩,似乎是從一個孩童之手寫下的,墨跡是暗紅色的,似乎是用血來當作墨水。)
【記錄:近況有所好轉。殘留樹種搶救成功,重新煥發了生機。
靈氣越來越稀薄了。我們剪斷了他們的枝葉,喝令它們不許爭奪,總算是老實了一點。藺師父,我這樣做得對嗎?】
【記錄人:小柒】
【回覆:勉強合格。還有,不要在巡日鑒里亂寫備註,保持日誌整潔易讀。而且,我不是你師父】
【回覆:收到了,師父!】
【天崩歷第四年】
【記錄:一切正常】
【第五年,記錄:一切正常】
【第六年,記錄:一切正常。備註:師父說我要有個正經名字,不能小柒小柒的叫了。他給我起了個新名字,叫薛棲,棲息的棲。
嘿嘿,這是不是說我距離拜師又近了一步呢。喂喂,師父你在看嗎?該收徒弟了哦】
……
【第八年,記錄:一切正常。備註:死人的血肉效果稍好,從今以後,屍體禁止濫用與拋棄,統一收集後等我處理】
【回覆:收到!可大家很有意見……】
【警告:有意見就有意見,隨他們去!不要跟我扯那些倫理道德,死者當為生者用!死掉了就什麼都不剩了,只能當作肥料!到了最後時刻,吃也要吃下去!不服氣就滾出去,我也少操心一個人!】
【天崩歷第九年】
【記錄:無】
【備註:永利計劃的發起人來了……他堵住了缺口,停了大陣,讓我們交出這裡的東西……我們攔不住他,他有這裡的控制玉牌。
他怎麼可以這樣?就算永利計劃是他發起的,已經失蹤了這麼多年了,他也無權在現在收走所有的樹種!
為了保住這裡,藺師父和他魚死網破,放火燒了所有的樹種,大家瘋了,大打出手……
藺師父,人更少了,我們還能活下去嗎?現在所有人都在敵視我們,只有我們兩人還在種樹了,寫巡日鑒還有意義嗎?】
【記錄人:薛棲】
【回覆:你可以不寫。還有,寫完別忘了把屍體拿去堆肥】
【回覆:……是】
【天崩歷第十二年】
【記錄:無】
【備註:樹種重新生長出來了。這讓大家好過了一點,不再吵架了。這是個好兆頭。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大家都在苟延殘喘……藺師父,我們真的能撐到量劫過去的那一天嗎?真的能像你給我起的名字那樣,找到足以棲息的地方嗎?】
【回覆:會的。省點墨水吧,你的血也不是無窮無盡的。資源寶貴,不想早點流乾的話,就省著點用】
【天崩歷第十三年,記錄:無】
【天崩歷第十四年,記錄:無】
【天崩歷第十五年】
【記錄:無】
【備註:小柒,我騙了你。
其實早就沒有什麼希望了。那些樹種,都是我用修為造就出來的假象。靈氣太稀薄了,沒有人察覺出是我在維持運作。
大陣早就停了。只是現在這裡跟外面一樣,都是毫無靈氣的一塊小山。天魔們隨時都會發現這裡,也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我們都和死人差不多了。
我決定,走一步險棋。
「骨櫛」和「血冢」……我當時想得沒錯,這些靈植是有潛力的。雖然不能誕生出長生之藥,但將它們種植在自己體內,以自己的血肉供養,便能繼續存活共生下去。
那些魔崽子……送來「血冢」果然不懷好意。還好,拾骨宗骸老人的心血恰好能克制它。
雖然不知道能否抵禦量劫,但至少,新誕生的不死藥將以天魔為食。已經陷落的龍樹鎮域將會成為它的沃土。
它無法令人長生,但可以令人「不死」。
但現在不行。這兩者都是近乎魔道的妖樹,生性桀驁,令其雜交的話便會衝突。我用那些屍體和傷者試驗過了,還有點缺陷,。被種者很容易死於兩種樹的爭鬥之中。
還需要「椿」進行嫁接調和。椿最是無用,唯獨無用之木才能長生……和我一樣。用它的庸碌,去克制兩種魔樹的戾氣。這個方案有可行性。
但……育種這種事,需要時間疊代。沒有一代代的優選,淘汰掉劣種,優種是不會出現的。
如果是在以前,這不過是幾年用來育種的時光。可現在,資源匱乏,很有可能在不死藥誕生以前,這裡的人就會全都死去。
只能直接上人體實驗了,只有人還有的是。
傷者越用越少,睡著睡著就死過去了。他們的修為太差,龍樹鎮域毀滅後,靈氣一天比一天稀薄,很多人的修為境界一天天跌落下去……
這樣不行。他們連一代都撐不過去,別說撐到育種成功了。
或許,應該用我自己……師父告訴我,我是天才,木行之體,只有木行之體才能在這個時候仍然維持著修為,也只有我,最適合培養這顆魔種,消磨它的戾氣。
呵,現在還說什麼魔不魔的呢?能活下去就是正確的。
那些用來實驗的人……就讓我來承擔罪孽吧。
希望我自己一人的養分,能撐到優種出現的那一天吧。賊老天,求你,給大家一線生機……
小柒,這段話是留給你的。等你看到這段話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永遠的睡過去了。
我其實真的很想收你做弟子,真的。可我沒臉。我師父把我拉到永利計劃來,給了我一個倖存下去的機會。
可我不知道該給你什麼,一個毀滅的世界?一個並不存在的前程?
對不起,小柒,讓你看到大人們這麼不堪的一面。
從我的身體裡挖出樹種,那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東西——真正的不死藥。服用之後,再無回頭路……你別恨我。或許就這麼死去,對你來說才是幸運吧。
小柒,別叫我師父了。活下去,哪怕是在這片末法之地,我希望你也能永遠棲息下去……】
【記錄人:藺謙和】
【天崩歷第十六年】
【記錄:一切正常】
【備註:藺師父,沒有你是不行的。抱歉提前挖出了樹種,但你才能帶大家活下去】
【記錄人:薛棲】
從這裡開始,巡日鑒上出現了新的筆記。
【天崩歷第十七年】
【記錄:一切正常……呃,該是這麼寫嗎?
我不懂,不過看樣子小柒和藺大人都睡得很好,那應該……沒問題吧?
既然他們都寫了,那我也寫吧……寫什麼好呢……嗯……
抱歉,我不知道該寫什麼了。我在意的人都死在量劫中了。
那就這樣吧,該輪到我了。後來人,請從我的體內,挖出不死藥】
【記錄人:寧宛如】
【天崩歷第十八年】
【記錄:寧娘子死了。她失敗了,不死藥仍舊未誕生。
可惜,本來還想和她快活一次的。現在已經半邊都是木頭了,嘖,掃興。就這麼不喜歡我嗎?
這輩子沒指望了。下輩子再說吧。唉,姓藺的,上了你的當了】
【記錄人:屠鳴冤】
【天崩歷第十九年】
【記錄:我來了】
【記錄人:鐵無心】
【天崩歷第二十年】
【記錄:瘋了,你們都瘋了……我才不要成為樹人!藺謙如是在害我們!不要聽信巡日鑒的話!我要去外面……對,去尋找一線生機,也許還有別的小千世界!
再見了,再也不見!】
【記錄人:葉天行】
【天崩歷第二十一年】
【記錄:一切正常,輪到我了】
【記錄人:熊遠才】
……
(紙張變得皺起來,似乎是被某種液體打濕過)
【天崩歷第五十三年】
【記錄:成功,我醒了,第四十五號樹種「血菩提」成活】
【備註:小柒,成功了,大家都能活下去】
【天崩歷第五十四年】
【記錄:一切順利。最後一個人也已經種入了血菩提,陷入了沉睡中。
「不死藥」成功了。我們將不會死去,也不會活著,永遠在龍樹鎮域的廢墟上苟活下去。哪怕是天魔,也無法抵抗成群的血菩提林的圍殺。
醜陋的掙扎,拼盡全力,殫精竭慮,也只能抵達如此結果。【不死藥】,我們的功業與罪過,唯有量劫能審判我們。
歲過枯榮,量劫往復。亡不曾遠,生不曾屈。就讓它來決定我們的功與過,罪與孽吧。
至於可能的後來者,讓你來決定我們是否應該繼續活下去吧。不管是讓我們活著繼續無盡的煎熬,還是一把火將我們徹底毀滅,我都欣然接受。
但無論如何,我都已經盡了我的全力。除了活著,我們一無所有。
師父,小柒……我做對了嗎?】
【記錄人:藺謙……】
筆記到此中斷了。
隨後,又是一道新填上去的玄色墨跡,霸道,囂張,意氣風發,頗有種炫耀的意味。
【天曆第三千九百五十八年】
【記錄:意外發現了這片林子的秘密。葉天行……哼,你叫這個名字吧?
能讓我找到這裡,你醜陋的掙扎多少也有點作用。基於此,就大發慈悲,讓你的屍骨葬在天河流域,見證我的偉業吧。
這些血菩提頗為妖異,不生不死,可搏殺天魔。也許是可以勝過那老東西的其中一張底牌。所謂地府,不過爾爾。
只是想要徹底控制這些魔樹,還要舊天的那些老東西幫助……哼,讓步一點也無妨。只要不被極天、慈度他們發現即可。否則,必將功虧一簣。
不死藥血菩提,還有(被筆劃掉)這些東西,足以給他們一個驚喜。
哼……死者當為生者用。老東西,這可是你教我的】
【記錄人:陰恬(被一筆劃掉)陰天官!】
後面仍舊是密密麻麻的記錄,不過,那都是後來負責看守的司命留下的筆跡和各種實驗了。
甚至包括玄煞體內的那名司命,都是在用各種殘酷的方式,折磨這些不死不滅的活物,試圖磨滅這些魔樹的本能,將其馴服,當作兵器使用。
玄煞合上巡日鑒,放回了書架上。在這裡,一部分是當年藺謙如留下的日誌,更多的則是酆都對這些所謂「不死藥」的研究。
他走出房門,看著望不見盡頭的叢林,那些被埋在樹體深處,掙扎求存扭曲呼號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
藺謙如、小柒……他們還在這裡嗎?
玄煞抬手,紅蓮綻放,隨後悄無聲息地隱沒。
等到合適的時候,讓它來給你們解脫吧
老爺子的話……並非讓你拿來曲解,作為遮掩裝飾自己野心的遮羞布。
陰恬,陰天官……到時候,會讓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