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之內,也正式熱鬧起來。
在路遙之和幽都的介入下,那些邪祟和紙人都被整合起來,集中整編。對正常修士來說,這些妖魔鬼怪幾乎沒有被整合的可能,只能放任它們四處橫行。
但對幽都來說……可未必是這樣。
對於當年從戰火中走出來的戰爭陰司來說,收拾這些不聽話的「小玩意」還是手拿把掐的。
實在不行……也有別的「辦法」也可以利用起來。
讓我們把視線放遠吧,就在全力開始運作的神京遠處的一個崗哨,有幾個我們熟悉的身影。
就在這個崗哨中,長孫故譎正一如既往的摸魚,和落水鬼喝茶,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子。
而不遠處,傳來有人交戰的聲音——是橫死鬼與枉死鬼:王麻子。
「今天還打著呢?」
「嗯,打著呢,」長孫故譎頭都沒抬,「姓莫的好像跟王麻子說了些什麼機緣突破的,讓他以為殺了橫死鬼就能突破……哪有那麼簡單。」
講道理他覺得自己是很冤枉的。作為曾經莫念的九道魔劫劫主:天傀迷思的劫主,長孫故譎都覺得自己倒霉透頂。
其他劫主要麼死得魂飛魄散渣都不剩了,要麼在地獄裡服刑。就自己不一樣,長孫故譎覺得自己當初就是倒霉催的,為什麼要覬覦神京下城區的機緣,兜兜轉轉,又落到了莫念的手裡。
這下好了,活著的時候栽他手裡也就算了,現在死都死不安寧。
他的脖子上,有一個幽都出產的鐵項圈。落水鬼好奇地時候問過,長孫苦笑一聲,拉開項圈給他看,上面有一行血字:
【此人有罪,當以善償】
【幽都虛庭華、神京莫念注】
就這一行字,定死了他的命數。元嬰真人親手以判官筆批註,加上幽都特有的拘束驅使手段,讓他逃都逃不走,倒向命定的結局。
有多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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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莫念在津門被怎麼安排的,長孫如今也就被莫念怎麼安排。摁著他的頭讓他向善,不去都不行!
至於落水鬼……也是一個納悶不已的傢伙。
真要說他也比不上長孫故譎的大奸大惡,頂多算是小奸小惡,無非就是不甘生前死得冤枉,死後化為水鬼,專拉活人下九陰靠賣肉為生。
但放在莫念那邊,多少也是要地獄伺候,住個幾十年的。
可偏偏——他就沒有。
自從指出了那條偷渡陰陽的河流以後,莫念只是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僅沒有把他怎麼樣,反而讓他加入神京的部隊中,為神京做些事情。
要說先前還和青衣姐有點香火情的話,落水鬼倒也是有。可不管是莫念還是他的那位趙夫人,都不像是個眼裡容得了沙子的角兒……
於是,同樣一頭霧水的落水鬼和長孫故譎,就這麼相見恨晚,難兄難弟沒事就這麼瞎琢磨。
「要我說莫念留我還是有點道理的。畢竟是同一代的人嘛。我給他降劫,他死後給我穿小鞋,我也認了。誰讓人家現在是元嬰大能呢?出來混,挨打要認。」
長孫故譎扯了扯自己的項圈,有些好奇:「可落水鬼……他怎麼對你這麼另眼相看啊?
別說莫念,就他身邊那個趙姑娘——你早該被一劍斷魂了啊?」
「……你奇怪,我還奇怪呢。」
落水鬼翻翻白眼,神色也很是陰沉。
大人物高深莫測,如同天意,讓他這樣的螻蟻感到分外不安,不知道莫念圖自己什麼。
也許……跟阻止自己那人有關。
想到那人,落水鬼心中一緊。
那段被怨氣沖昏了頭腦的時光,整個人都在永無止盡的憤怒。沒有了肉體和生命,魂魄自己無法調節過於激烈的情感,最終凝聚成揮之不去的執念和怨氣,讓亡魂蛻變成惡鬼。
自己仿佛還在水底,惶恐、絕望、怨恨……讓眼前一切變得模糊。他開始變得惡毒而瘋狂,開始不計代價的報復生者。
直到那一天,有人阻止了他。
「身不由己這種事,只是自欺欺人,讓自己放任的藉口,和給別人的矯飾罷了。」
那人輕描淡寫地阻止了自己,雲淡風輕,不僅畏懼,而且令人折服。自己在他面前,如同一條落水狗一樣狼狽且卑微,讓自己自慚形穢。
「一命換一命,你已經害死了太多人,住手吧。」
「你說得好聽,」落水鬼還記得當時自己咬牙切齒地恨聲道:「像你這樣【富有者】,當然可以大言不慚!
我除了一條爛命,什麼都沒有了,憑什麼不能復仇?我死的時候,你也不曾來救我啊?現在知道來阻止我了!
你要麼把我殺了,要麼,讓我去殺人。等我殺夠了數,自然會住手!」
那人愣了一下,搖搖頭,嘆了口氣。
「你走吧,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我不殺你。」中間的話,落水鬼已經有些記不清了,他只記得那人和善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也有很多事情,是可以自己決定的。
我這一輩子,很可能就做了一件好事……你是第二件……
等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落水鬼不知道。從那天起,他的神智就清醒了很多。而再去打聽那個神秘人時,別人都說他已經跟陰差走了,重入輪迴。
重入輪迴,那就等於再世為人,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了,哪怕是陰差也是如此。
所以,至今落水鬼也不知道,那個阻止了自己發狂的神秘人到底是誰。
但如果……有什麼能讓莫念高看自己一眼的,那就是這件事了。
到底……
由遠及近的喧囂聲,打斷了落水鬼的思緒。長孫故譎懶洋洋地說道:「今天的份完事了?」
「是啊,還是弄不死。」
王麻子將鼻青臉腫的橫死鬼摜到地上,一臉憤恨。而橫死鬼則是一臉譏笑,咧著個大嘴,讓他火氣更大了。
偏偏長孫還在一旁煽風點火:「我說,你要不去請趙姑娘來上一劍,什麼都清淨了。你非死磨這傢伙幹嘛呢?」
「可紅綾大人說這是我的修行……唉。」
王麻子恨鐵不成鋼踹了他兩腳:「十惡大敗……你怎麼就死不乾淨呢?」
「嘿嘿,我怎麼會這麼容易死?就是我這條胳膊,也是那位莫大人賞我的呢。
說實話,若不是他老人家對我另眼相看,我還真想去投靠酆都。他們那邊可好多了,能者上,弱者下,比起古板又腐朽的地府來說,那可好太多了。」
橫死鬼一臉得意,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他身上的傷勢詭異得開始癒合,不過多時,除了有些浮腫,看上去竟沒什麼大礙了。
「既然把我當作你的功德和修行,就別裝得大義凜然。
累了?來,衝著小爺繼續啊,手軟了?不會是被我這身骨頭硌得生痛吧?
要我說,那位莫大人也不是什麼善茬。他整治我的手段,可比你這小打小鬧的要狠毒得多。怎麼?還把他當作什麼大善人?你沒去過五濁惡世啊?別騙自己了!」
「閉嘴!」
王麻子沒好氣地說道,逕自坐了下來。
這四個傢伙,陰差陽錯就湊到了一起,聚在狹小的崗哨中,偷得浮生半日閒。
就在這時,長孫故譎神色一動,被落水鬼注意到了。
「怎麼了?」
「……我的傀儡失去聯絡了,」長孫動了動手指,仔細感受,頗有點微妙。「什麼情況?」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緊張起來。
這裡可是崗哨,就算他們怎麼放鬆,至少基礎的警戒心還是要有的。
他們這裡,負責主要工作的就是長孫。他控制諸多傀儡,嚴密監控方圓百里內的一切風吹草動。
「這種情況常見嗎?」
「不好說,陰土這鬼地方你也知道,保不齊是被哪個路過的強大邪祟叼走了……」
「這個時候了還搞什麼僥倖?忘了我們留在這兒是幹嘛的?」
橫死鬼不滿道,「先發信號喊人啊,大不了吃頓排頭。
誤了戰機,你覺得這裡的人除了姓王的,哪個能有好下場?」
你別說,橫死鬼人討嫌,話倒是在理。王麻子二話不說,直接把警戒的信號放出去了。而長孫和落水鬼立刻騰身飛遁,打算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另外兩人也跟了上去。
結果,幾人剛翻過山頭,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都瞪大了雙眼。
——漫山遍野的惡鬼,身著鎧甲,胯下騎獸,沉默又堅決的發動衝擊。濃烈的陰氣化作灰色的浪潮,洶湧而來,吞沒了一切事物。
陰鬼無形無質,因此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無物不過。任何阻擋在它們面前的事物都被撕成粉碎,凜然的執念與殺意化作刀鋒,徑直斬開一切屏障。
眾人的神色都有些呆滯。
「喂,硬骨頭,」落水鬼拍了拍橫死鬼的後背,「你不是要投降嗎?要不去問問,別人收不收你?」
橫死鬼臉色難看。
「走啊,發什麼呆!」
長孫一聲怪叫,拉起眾人,拼命向後方跑去。
——誰也沒有想到,在地府開始動作之前,反而是酆都率先撕破了平靜,發起了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