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弟子對他們二人的存在似乎毫無察覺。此刻她們正圍在棲寒枝與万俟雪落身邊，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柔和，帶著安慰的意味。
棲寒枝依舊闔著雙眼，面色平靜，對同門的話語有問必答，仿佛方才那場敗北對她而言並無影響。万俟雪落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悶悶的，還有些焦躁不安的意味。
凜冬弟子對舒長歌和瀾閻的存在似乎一無所覺，仿佛直接將他們的身影給無視了一樣。經過時雖然會無意識避讓，但視線看過來時，就像是在看空氣。
舒長歌確定這不是錯覺，凜冬弟子們的確是忽略了他們，他心中有所猜測，大抵是輕寒仙主施了什麼法術。
棲寒枝大概是唯一發現異樣的，透過人群，面朝這邊。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舒長歌的確感受到對方的注意力停在了他們手中的玉匣上。
見她低聲與身邊的同門說了幾句話，凜冬弟子們便各自散去，不再圍著她們，霜練台周圍的嘈雜聲也隨之恢復了正常。
頂著舒長歌與瀾閻的面無表情，棲寒枝帶著万俟雪落走了過來，腳步極輕，在覆雪的冰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抱歉，兩位師弟。」棲寒枝停在幾步之外，語帶歉意，「比試切磋一事是我與師妹冒昧之舉，還請見諒。」
万俟雪落站在棲寒枝身後，視線在玉匣與舒長歌、瀾閻身上來回打轉，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對方自然不是羨慕好奇匣中之物，恐怕她更想知道的是發生了什麼事。
舒長歌將玉匣收好，表情冷淡如常，「切磋亦為修行，棲師姐言重了。」
瀾閻默默點頭，算是應和之意。
棲寒枝與万俟雪落靜默不答，等候了幾息，見兩人依舊閉口不言，便知道事情如何了。棲寒枝除了客氣之外也看不出太多情緒，抬手虛虛一引，一隻雪獸便呼出一道白霧，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我送二位師弟回雪隱殿歇息。」棲寒枝說完，才想起什麼，補充道：「或者再帶二位看看？」
無端遭受結契邀請的舒長歌與瀾閻自然無意繼續閒逛，加上整個凜冬仙門也都差不多看了個遍，因此便都選了回去歇息。
棲寒枝也不多話，當真是領著他們回到雪隱殿，一路上儘是無言沉默。舒長歌與瀾閻各自閉目不語，棲寒枝則是望著前方一言不發，唯有万俟雪落，撐著下顎不知在想些什麼。
無言的氣氛並不會讓這段路程變得遙遠，等舒長歌與瀾閻回到雪隱殿，整座大殿的陣法應聲激活後，兩人才同時放鬆了身體。
即便是舒長歌，也不曾有過被人當面提親的經歷，幼時那些各有盤算，想要送上女兒做親家的往事，已經逐漸蒙上了模糊的色彩。
那時他有父母和兄長，三位親人毫不客氣地否決了那些過早的婚事，也沒人會在他面前說些什麼。
如今身在凜冬，哪怕知道輕寒仙主不可能按著他們腦袋，給他們安排道侶，舒長歌與瀾閻還是覺得有些倦怠。
安靜不語的兩人盤膝而坐，無形的力量自發掃除了這片區域的任何不潔。相對而坐的兩人不可避免地對視著，良久後，舒長歌唇角微揚，移開了視線，瀾閻也是如此。
「我們何時走？」
舒長歌思忖片刻，「再過一日，此刻離去，倒顯狼狽。」
瀾閻不太想要這個回答，皺了皺眉，卻也沒否決。總歸話已經說完了，料想輕寒仙主也不會再強求，真要強求，那他們立刻就走。
忽然，尚未安靜下來的宮殿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打趣意味。
「佳人冰雪聰慧，也未必無意，你們當真不感興趣？」
瀾閻立時木起臉，不想開口，舒長歌抬眼看向某個方向，雖然沒有看見人影，卻清楚對方就在那裡。
他有些許無奈，「月影師叔，莫要開玩笑了。」
月影真人依舊不見蹤影，聲音卻是格外興致勃勃，「自你入門，還不曾見過你這副模樣，輕寒仙主果真厲害。」
舒長歌心中無言嘆氣，不再多言。
隱匿身形的月影真人打量著兩人的表情，見他們言行一致地對結契之事很是排斥，莫名有些憂愁。
凝霜殿那場對話開始時，月影真人也在場，輕寒仙主與虹光真人對她的存在心知肚明。
若舒長歌與瀾閻有意，那即便浮天仙門再怎麼對凜冬仙門有芥蒂，也不會斷了年輕人之間的情誼。
可惜落花不重情意，而流水亦無情，兩個俊俏後生，心中眼中都只有大道，看不見風花雪月。
如此看來，恐怕不僅是掌門一脈，便是這一代的全部親傳，也都註定了是孤家寡人的命了。
原本出眾弟子互相成為道侶，對修煉也有不小的益處，若是能生出後代，那大概率也是聰慧之輩。
此時眼看這一代沒了希望，月影真人也如執禮長老們一般，心有戚戚焉。
「罷了，既然你們厭煩此事，那過些時日便離去吧。遊歷亦或是回宗，皆隨你們心意，有我護著，不會出什麼事。」
護道並非月影真人的本職，只是為三不州聯盟一事，舒長歌的安危需要慎重考慮，較為空閒的月影真人便領了這差事。
現在仙門的事已經辦妥，左右沒有其他瑣事，月影真人也不介意護著兩個後輩到處遊歷，增長見識。
舒長歌與瀾閻謝過月影真人，整座雪隱殿便重歸安靜，這樣的環境反倒更讓兩人適應。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兩人安生度過這一日半日，然後便告辭離去的想法尚未踐行，新的打擾又來了。
不過才閉門一夜，殿門那邊便又有了動靜。敏銳察覺到這一點的舒長歌從閉目參悟中醒來，微不可察地皺眉，不知來人找上他們，是有何事。
起身的動作自然驚動了瀾閻，在舒長歌沒有刻意掩蓋下，這是不可避免的事。
瀾閻神思清明，跟著起身，「又發生了何事？」
「不知，我也煩憂。」舒長歌回答得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