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博覽群書,浮天仙門的書靈體內,也不會好端端出現怎麼刨坑播種的書冊,因此舒長歌完全是按照靈藥種植的方式來做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小心謹慎。
有些遲疑地挖了個淺坑,舒長歌也不清楚合不合適,只依稀記得大概是如此。他從布袋裡取出一粒種子撒進去,又用鋤頭覆上土,輕輕拍實。
盯著被他刨去了綠草的黑色土壤,舒長歌忽然抬眼,再次看了看山谷。不遠處的角落就有一條不知源頭在哪的潭水,還算大,清澈見底,倒不必擔心水底藏了什麼危險。
水潭便非常貼心的準備了一個木桶,只有他的小腿高,舒長歌又盯了好一會兒,這才嘗試著打水,灑到拍實的土壤之上。
要不要澆水?不清楚。
澆多少水?不清楚。
第一次感到棘手的舒長歌,只能憑著感覺行事。他的興趣,還沒拓展到種植這方面去。
做完這一切的舒長歌放下木桶,俯身觀察埋下種子的那片泥土。
沒有變化。
……
當然不會有變化!種子入土不過片刻,能有什麼變化。
實在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的舒長歌選擇不著急,他將東西放回原位,開始沿著山谷走了一圈。
谷地不大,四面山坡平緩,長著同樣的青草,沒有樹,沒有花,沒有石頭,也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地貌特徵。當舒長歌嘗試著往山坡之外走去時,無形的屏障便會莫名出現,阻攔他的動作。
看來,他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這片山谷了。
潭中水有著淡淡的靈氣,沒什麼特別,頂多是能讓種子長得快一點,僅此而已。
看了一圈依舊是沒什麼發現,而天色卻已經暗了幾分。主要是由於舒長歌先前刨土播種的動作不熟練,花費了許多時間。
對於凡人而言,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會更加安全。舒長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過,今日卻是不得不體會一番了。
唯一能夠稱之為安身之所的,只有那座安靜漆黑的茅屋。回到茅屋時,落在舒長歌身上的光亮,已經不再是淡青色,轉而是柔和的橘紅,這是落霞的顏色,倒是好看得緊。
用不知何時出現的火摺子點亮燭燈,站在茅屋內的舒長歌看著這點光亮,不可避免想到了妖獸潮爆發時,點亮整片浮天域的萬家燈火。
現在,他也有了一盞燈火了。
整座茅屋並不髒,也沒有落灰,在舒長歌第一次踏入時,無垢仙體自發地排斥已經將屋內滌盪了一遍又一遍。現在的舒長歌,也沒辦法壓制無垢仙體的本能。
修煉之人需得耐得住寂寞,此時無所事事的舒長歌,便在木桌前坐下,無言地閉上了眼。他並不打算將整袋種子全部種下,白日的所作所為,暫時是一種嘗試而已。
心中有顧慮,入定就顯得有些不長久。不多時,舒長歌又無聲地睜開了眼,此時屋外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彎月高懸,霜白依舊。
舒長歌又出去看了看自己種下的種子,燭光並不明亮,卻並不妨礙他看得清楚。泥土之中,生機正在孕育,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看起來非常順利。
舒長歌便不再做什麼,回到茅屋中將門扉掩上,他開始盯著簡陋的木板床思索,自己是否需要入睡。
摸不准這片天地的法則,最終舒長歌還是擰著眉躺了下來。
木板床鋪著乾草,硬邦邦的,硌著背脊。對修士來說算不得什麼,記憶中雙親細心準備的錦衾軟枕,雅致別院,現在也只剩下了回憶。
舒長歌本以為自己會在這張硬木板上閉目養神至天明,然而出乎意料地,幾乎是在他闔上雙眼的瞬間,睡意便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這種感覺陌生而又熟悉,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還在聖昭國時的年歲。天黑便歇,天亮便起,一日的光陰被日光與月光切割成最簡單的兩段。
舒長歌這一覺睡得極沉,無夢無念,心神徹底放空。再度睜眼時,天光已經大亮,青色的天幕上飄著幾縷極淡的雲,晨風穿過半掩的門扉拂在臉上,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身體與心神都是一陣前所未有的清爽。
舒長歌坐起身來時,甚至還有些茫然,片刻後才逐漸清醒過來。慢吞吞地活動了一下手腕,他走下床,推開茅屋的門。
清晨的陽光恰好灑進谷地,明晃晃的一片,讓那些綠茸茸的草都亮起了光,舒長歌甚至抬手擋了擋。
才一日過去,種子自然是沒有動靜的。適應了刺眼陽光的舒長歌蹲下身,一手按在昨日被自己刨開的泥土上,感受到下方那一點生機。
指尖從黑土上收回,沒有染上半點泥點,舒長歌總覺得整件事不可能會這麼簡單。
左右山谷不小,而他也很空閒,於是舒長歌乾脆帶著東西,在山谷上上下下找了不同的地勢,在不同的天時都給刨坑撒種,最後再一部分澆水,一部分保持乾爽。
如此一來,便能知曉這種子的特性。
做完這一切,剩下的便是等待。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那些埋下的種子始終沒有動靜。
儘管舒長歌每日清晨都會去觀察那幾處泥土,感知種子的生機和活力。但這番苦心卻半點沒有傳達到這些種子身上,它們完全無動於衷!
起初舒長歌也不著急,畢竟凡間的種子從入土到發芽也需要數日甚至更久。可到第五日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泥土下方的生機氣息正在減弱。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徵兆,生機消散的種子怎麼可能發芽,無法萌芽的種子,便意味著舒長歌所做一切都成了無用功。
不得已,舒長歌只能拎起鋤頭,重新將第一顆種下的種子刨了出來。這其實有點麻煩,小小的種子並非這麼好找,而舒長歌是絕無可能將自己的手插入土壤翻來覆去尋找的!
……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舒長歌面無表情地將已經發黑腐爛的種子捏碎,看著手中的泥土和種子碎屑被抹去,這才輕輕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