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個將生機消散的種子都挖了出來，舒長歌陷入沉思。
無一成活，全都發黑腐爛，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僅僅只是這點困難，還無法讓舒長歌產生焦躁。機緣難得，這是常理，他本就沒覺得會有這麼簡單，自然不會感到太過失望。
即便這些種子是什麼靈草靈藥，按照舒長歌的種法，也不可能全部腐朽。如今的失敗，只能證明像凡人一樣的播種方式是錯誤的，或許……他需要動用一些修士才能做到的手段。
舒長歌審視著布袋中剩餘的那些種子，思考著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靈力蘊種是妄想，他現在根本無法調動靈力，除了靈力，對修士而言，最重要的不過是心神與道心感悟。
在不確定哪一點才有效的情況下，舒長歌選擇窮舉，挨個嘗試。
……
茅屋的木板床再度迎來了它的主人，盤膝而坐的舒長歌心神合一，不斷地勾連著掌中小小的種子。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足足四個時辰都沒有反應，舒長歌睜眼定了定神，繼續闔眸，這次開始了道心感悟。
修為不在，感悟卻不會消失。三百六十五種大道之基晝夜不息的在他的丹田小世界內流轉，如同永不熄滅的星辰，每一顆都散發著獨特的光輝。
不需要舒長歌過多干預，這些法則也在緩慢地變強。
數百種大道不可能同時參悟，舒長歌也不覺得一枚普通的種子能夠承受得住，因此舒長歌選擇了他最為熟悉的大道之一——劫雷之道。
幽紫色的雷紋在他的感知中緩緩浮現，那是一種既暴烈又精微的力量，蘊含著天道之威與毀滅後的新生。
此刻，當他的心神完全沉入這條大道時，那縷幽紫色的雷光便在他的丹田小世界中緩緩遊走、綻放，如同一道微縮的雷暴，在道紋間穿梭往來。
天道循環，萬物有靈，雷劫之下，洗盡鉛華方見真性。
幾乎是在道紋波動的一瞬，掌中之物就有了異動，而舒長歌無動於衷，繼續參悟。直到異象消失，掌心微微刺痛，他才收斂心神，垂首看過去。
平平無奇的種子已經變了個模樣，灰褐色的外表上覆著一層幽紫的微光，如同裹著細密的雷紋，在種子表面緩緩流動。
生機從種子內部源源不斷地湧出，濃郁得幾乎要溢出來，與之前相比，簡直是兩模兩樣。
看來是成功了。
舒長歌凝視著掌中那粒煥然一新的種子，心中升起一種模糊的明悟。
被道意浸染、承載，這粒種子，已然成為了劫雷大道的一個極微小的映照。
就如當初定下道心，孕育自己的道時一樣，將種子種下的行為，其實就是悟道破境的過程。這並不難猜，只是需要淺淺的嘗試，現在，舒長歌已經摸出了門道。
仔細端詳著掌心中已然脫胎換骨的種子，舒長歌也無法理解那看似普通的種子，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思量許久也無果，他起身再度拎起那柄已經有些熟悉使用方式的鋤頭，出了茅屋。
山谷的土壤濕潤而肥沃，對於凡人來說，或許是再好不過的良田沃土，只需要好好經營，就能吃喝無憂。可對舒長歌而言，這僅僅是一場試煉。
他此前所挑選的撒種地已經足夠好，因此舒長歌也沒重新選址，隨意挑了個還沒埋回去的坑，按照最初的做法，填平並澆水。
劫雷之種落土，立時迸發出了此前從未有過的活躍，煥發的生機幾乎有著破土而出的蓬勃力量。想起種子袋中那數不勝數的飽滿種子，再思及自己所悟之道，舒長歌不由得輕吸一口氣。
然而再是艱巨，舒長歌也不可能輕言放棄。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就是一場悟道的修行，最終取得的成果，全看此刻的付出。
是少而精，還是齊頭並進。這是參悟大道數量太多的舒長歌，此時需要權衡的利弊。
兩個選擇都並非十全十美，天道給予的機緣也容不得挑三揀四。
沒有猶豫太久，舒長歌很快就有了決定。他的道心根基是我心之道，他不可能因為那讓人驚嘆的三百六十五種大道而忘記自己的大道之基。
不管數量如何多，不管時間空間等大道法則如何強悍，那也不過是我心之道的柴薪，引燃萬道，方能鑄就我心。
有了決定，舒長歌不再遲疑，也不介意身下那些濕潤的綠草，直接盤膝而坐，再度取出一枚種子，迅速閉上了眼。
勾連大道和進入參悟狀態，對他而言輕而易舉，不多時，掌中再度傳來異動，直至幾息後平復。
一回生二回熟，望著大變樣的種子，舒長歌卻沒有立時種下去。將其收好後，他復又取出一枚新的種子，開始閉目參悟起來。
這種頻繁變換的做法，對舒長歌的心神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負擔，疲倦和細微的痛意不可避免地襲來，讓舒長歌久違地感受到了不適。
不僅如此，那些受舒長歌感悟所牽引，已經成為大道之種的種子，也不能長久保持這種狀態。
當第三顆種子成功變成大道之種時，最初那一顆已經有了衰弱和消散的跡象。舒長歌有些無奈地輕嘆，只能起身先把狀況良好的大道之種給種下。而對於生機萎靡的那顆種子，他只能再次閉上眼參悟。
山谷中除他以外，再無生靈，那自然是沒有人催促他的。參悟大道極其耗費心神，不間斷地重複這種行為，無異於一種酷刑，這很容易就讓人性本身的懶惰占據上風。
哪怕是舒長歌，他也不得不皺著眉再三提醒告誡自己，以免犯了錯。若是修為仍在，他大可以讓念雙生替他撒種，畢竟分身也是他的一部分，不管如何判定，都不可能被判定為藉助外力。
可惜這不過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