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蛻變成大道之種的速度並不一致,畢竟並非每種大道舒長歌都駕輕就熟。三百六十五種大道只是天道所屬的大類,其中還蘊含了萬千小道。即便他悟性非凡,也做不到切換自如。
時間的長短不一,意味著舒長歌不得不在參悟與耕作之間不斷切換節奏,將每一粒種子都卡在最合適的時候埋下。
此刻他是前所未有的狼狽。急,且奔行不休。
丹田小世界中,三百六十五種大道道紋一一亮起,又一一黯淡,隨著舒長歌對每一種道的深入參悟而變得更加清晰深刻。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重新丈量自己的道。
山中不知歲月長,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晝夜,當舒長歌終於將布袋中最後一粒種子埋進土裡時,整片山谷幾乎被他翻了個遍。
舒長歌握著鋤頭的手腕甚至有些微微發酸,這其實挺新奇的,他在辟海期之後就不曾感受過了。不過這股酸意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在片刻的放鬆後便很快消散。他的身體依舊不知饑渴,只有倦意悄悄蔓延上來。
舒長歌仰頭望了望天,卻是忍不住失禮地伸了個懶腰。心神疲倦卻又舒暢,矛盾的感受讓他在淺青色的天穹下愜意地眯了眯眼。
頭頂的雲層薄薄的,日光溫煦。山谷中,三百多處新翻的泥土安靜地臥在土地上,每一處下方都埋著一粒被道韻浸透的種子。
原本綠意一片的山谷,現在是徹底遭了殃,仿佛被什麼兇殘之物大肆折騰過一般,到處都是翻開的泥土和被掃到一旁的無辜之草。
此前與時間賽跑的舒長歌根本無暇顧及好看與否,怎麼方便怎麼來。此時事情辦妥,看著亂糟糟的山谷,他也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心生歉意。
於是又花了一日時光將山谷休整一番。
最重要的是,舒長歌必須確保那些仍舊綠瑩瑩的雜草不會干擾到大道之種的生長。此刻山谷上下都是他的心血,他決不允許這些無辜的草讓他的苦心白費!
彎月再度升起,終於忙完了的舒長歌長舒一口氣,將鋤頭靠在茅屋門前,重新回了屋。
無垢仙體不染塵埃,但舒長歌仍舊覺得不夠舒爽,於是又去了潭邊,借著皎潔的月色洗漱。許久之後,他帶著一身的寒意和濕意躺回了木板床上。
閉目就寢,他入睡的速度比以往還要迅速。
太累了。
再睜眼時,山谷已然大變樣。
黑色的肥沃土壤上,齊齊冒出了形態各異的芽,各不相同,又極其自然和諧。透過這些嫩芽的形態和散發的靈光,舒長歌能夠清晰辨認出每一株所對應的大道。
事實上,就算這些小東西長得一模一樣,舒長歌也完全能夠憑藉記憶,分辨出哪一處是什麼。
種子袋裡的種子似乎是無窮盡的,哪怕舒長歌現在將整片山谷都幾乎種滿,袋子裡的種子看上去也完全沒有減少。
適可而止,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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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長歌這般提醒著自己,將布袋放在木桌上後就再沒去碰過。
成功發芽只是第一步,還不是坐等豐收的時候。
舒長歌小心避開這些脆弱的嫩芽,一株一株地檢視,發覺它們的生長速度並非一致。越是悟得深的大道之種,長得越快,而那些他參悟不夠的,嫩芽甚至才剛剛鑽出地面,還蔫蔫的,不太能行的樣子。
菩提樹悟道時,他的做法終歸是急於求成了。
舒長歌俯身,輕輕觸碰了這一株紅黑色的貪婪道種。葉尖微顫,心中陡然生出將種子全部種滿的衝動,很快又隨著舒長歌指尖使力的動作而煙消雲散。伏地的葉片停止顫動,乖巧地像是被撫摸的小獸。
大道不分好壞,全憑悟道者的心性。是掌控者,還是被操控者,很難用言語說明。
舒長歌並沒有因為先前那抹貪婪念頭的出現而感到氣惱,他若有所思,索性在這株貪婪道種旁盤膝坐下,閉目參悟起這條貪婪之道來。
和平日的參悟不同,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道韻,每一株道種似乎都在將自身的氣息緩緩釋放,與他丹田小世界中的種種大道相互呼應。
玄之又玄的氣息充盈心神識海,讓舒長歌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再次睜眼,又是月華初上,身側那株脆弱的貪婪之種奇異地拔高了幾寸,葉片完全舒展開來,顏色艷麗,道意漸深。
這一發現造就了舒長歌接下來的規律日常,白日悟道,夜晚安眠。
月華大抵是有別的作用,只是他暫時還沒能發現。
因為每逢月華初現,這滿山谷的道種就會變得沉寂,仿佛也陷入了沉睡,任憑舒長歌如何潛心悟道,這些道種也全無回應。他便只能作罷,耐心地依循這片空間的法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時間能夠推敲驗證出真理。舒長歌發覺,這處空間大約是九日為一輪,九輪為一個周期。
每一輪過去,道種都會明顯長大一些,從兩片葉到三片葉,從三片葉到長出一小截莖,再到頂端冒出新的芽苞。
九輪過後,滿山的道種已經長成了半人高的小樹苗,枝幹雖細,卻已經有了樹紋雛形。葉子也多了起來,每一片都帶著相應的道韻紋路,整片山谷從高處望去,就像一片五顏六色的錦毯。
各色道韻在枝葉間流轉,美得有些不真實。
微妙的成就感沒能夠讓舒長歌的好心情持續太久,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九輪過後的第一日清晨,已經習慣睡眠的舒長歌照常醒來,準備為這一山谷的樹苗澆水,然而推開門的瞬間,就下意識地蹙起了眉。
原本柔和了許多的眉眼再度染上冷意,看著纖細樹苗上趴著一隻白色的、胖乎乎的蟲子,舒長歌眯起了眼。
他鄉遇故知,沒想到在這無名空間內,也能碰到那該死的靈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