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風長老顯然也沒打算用這句話讓舒長歌做些什麼,在幾息的安靜後,他忽然抬手,朝著舒長歌的方向輕輕一點。
一道霜白的靈光飛速勾勒,自聆風指尖飛出,於半道已然變幻為緋紅色的楓葉形光紋,輕盈地飄向舒長歌的右手手背。
舒長歌下意識想要避開,但理智讓他頓住了動作。
楓紋觸及手背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涼意蔓延開來。光痕開始無聲勾勒,其上呈現出淡淡的緋紅色,紋路清晰而精緻。
正是這樣眼熟的畫面,才讓舒長歌停下了防禦的想法。
然而,正當這道光痕要開始勾勒完成,落定成形的瞬間,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自發誕生,將熠熠生輝的印記徑直抹去,連半點痕跡都不願留下。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快得險些讓人沒有回過神來。舒長歌的手背光潔如初,哪還能看見什麼緋色印記。
聆風長老發出一個極輕的疑惑音,視線從手背轉向了手的主人,「何意?」
他不知舒長歌做了什麼,才能在他眼皮底下,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就輕易抹除了印記。天才總歸有旁人看不明的手段。
聆風長老也沒追究發生了什麼,懶散解釋道:「出入仙宮的憑證而已,防備之心不必這麼強。」
他抬手夾住一片落下的楓葉,隨手甩出,楓葉破空,徑直飛向某個方向。
「小子若是介意,那就在仙宮外邊餐風露宿吧,可別說仙宮待客不周。」
舒長歌緩緩眨眼,意識到自己忘記壓制無垢仙體了。
在那處神秘空間中待了太久,他習慣了沒有靈力、沒有修為的狀態,以至於他忘了這一點。
但凡有外物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存在的印記,都會被無垢仙體視作玷污而遭到排斥。
「……抱歉。」舒長歌輕聲道歉,抬起左手按住右手手背,將無垢仙體的本能強行壓制下去,「方才忘了收斂。」
聆風長老不緊不慢,再次朝他點了點手,靈光再度勾勒,這一次,緋色的楓葉紋樣終於在舒長歌手背上落定。
「看在你仙門弟子的身份,才給你的。」
聆風長老回頭,再度輕飄飄地坐回鞦韆上,開始輕輕搖盪起來,很是愜意。
有精築在身,舒長歌並不在意自己能否得到霜葉仙宮的招待。
更何況,修士有靈力修為在身,餐風露宿也是尋常,並不像凡人那樣難熬,因此那些得了機緣,卻仍舊無法進入仙宮的散修,也不會因為此舉而覺得被冒犯。
想起還未出來的瀾閻,舒長歌知曉自己大概還要在霜葉仙宮盤桓一段時日,因此客氣地朝聆風長老行禮,「多謝長老。」
聆風長老輕哼一聲,算是將這個話題掀了過去,「有了這枚印記,你便可在楓林中自由行走。」
微寒的風卷著無處不在的楓葉輕柔而來,在聆風長老隨手施為下,落地化作一個手腳俱全的妖靈,渾身不斷地飄出細碎的光屑。
看著飄到自己面前的妖靈,舒長歌抬眼望向聆風長老。對方愜意地靠在寬大鞦韆的椅背上,花與葉肆意生長。
「跟著走,穿過天霜便能進入仙宮,屆時自有人接引你。」說完聆風長老已經閉上了眼,「快些走,別擾人。」
舒長歌並不覺得是自己擾了人,因此完全不受聆風長老驟變的態度影響。妖靈憨態可掬又帶著非人的特徵,正浮在半空等著他跟上,舒長歌最後看了一眼這棵奇異的希夷木,這才腳步無聲地跟上了妖靈。
霜葉仙宮也有一些他感興趣的東西,此次原本是因為宗門任務而外出,卻機緣巧合地拜訪了凜冬和霜葉兩大仙門,倒是不虛此行。
沿著來時的小逕行走,楓林靜謐,似乎有屏蔽聲音之效;腳下霜白石板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錯綜複雜,先前有千秋雪帶路時還不覺得如何,此刻舒長歌一人深處其中,只覺得四面八方皆是通路,難以抉擇。
畢竟是仙門之一,再怎麼粗獷大氣,也不可能讓人隨隨便便就深入自家地盤,這些有重重陣紋和禁制圈住的楓林,就是霜葉仙宮天然的防護。
妖靈似乎完全不受影響,帶著舒長歌自在穿行。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在無法御劍飛行的情況下,先前所見的仙宮建築終於由遠及近,一點點出現在了舒長歌面前。
楓林中景色依舊,仙宮頂上那些氤氳的霞光縹緲不定,垂落的霜白與緋色靈光將整座霜葉仙宮包裹其中,這就是聆風長老口中所說的天霜。
天霜有色無形,若無印記在身,那就是鏡花水月,看著近在眼前,實則根本無法觸碰。
手背上的形似楓葉的印記開始微微泛起緋色的光,微涼的觸感開始浮現,舒長歌有些不太習慣地虛虛握拳。
虛幻的楓葉一片片落下,天霜構築的屏障在感應到印記的存在時,便悄悄隱去了力量,一層層空間被從中分開,如同一道被掀開的帷幕。
帷幕之後又是帷幕,如此往復三次,這才進入了真正意義上的霜葉仙宮。
和在外界所見之景不同,真正的霜葉仙宮其實是懸浮在半空中的一片建築群,亭台樓閣以虹橋相連,基底甚至有青苔與冰花,邊緣生長著瓊枝,在古老的宮殿前悠然搖曳。
比起凜冬仙門的開闊,霜葉仙宮整體顯得更加緊湊,內部比遠觀時更加繁複。
廊道迴環、殿閣相連,楓葉紋路隨處可見,到處都是淺淡的靈光。這對於外人而言,不亞於一場對視覺的攻擊,至少舒長歌是不太適應地眯了眯眼。
妖靈功成身退,自發化作無數楓葉被靈光帶走,舒長歌孤身一人站在原地,卻是沒見到任何霜葉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