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默俯下身仔細觀察,完全沒看出個所以然,只能遺憾地取出一個玉瓶,謹慎收集了一點。
餘光瞥見身側懸浮的留影石,長默忍不住腹誹本體的過度小心,但又克制不住對自己周全思慮的自得,因此沒忍住翹起了嘴角。
沒問題,本體是他,他也是本體。本體的思慮周全,那不就是他長默想得周到嘛。
晃了晃手中的玉瓶,長默將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多虧本體奇怪的運氣,他才有幸在今日碰見一隻奇特的異種。
能夠腐蝕禁製法陣不說,氣息也神異得不似異種。
長默一開始還不敢斷定,直到那殘留之物被他收集走,露出冰藍色陣紋的破損模樣時,他才心中有數。
這坑坑窪窪的稀碎痕跡,不是獸類齒痕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考慮到寒冰獄沒有妖獸只有異種,那麼很顯然,只要不是有人特意毀了法陣,那就是誤入此處的異種給弄壞的。
只是這隻異種奇特了點,大概設下法陣的棲寒枝也沒想到那隻異種會有這樣的天賦吧。
將自己的思緒整理一遍,長默自覺非常順暢,於是拍拍手,將留影石復刻了一份,塞進鎏墨金蝶,又將自己的感想刻錄進去,這才目送這隻臃腫異常的金蝶艱難穿梭虛空離去。
對外人還需要刻意保持仙門弟子的姿態,但面對本體,長默覺得自己願意動腦思考,就已經是對本體的極大支持了,本體怎麼還能要求更多?
抱著這一想法的長默,對自己放飛胖金蝶的做法毫無愧疚感,帶著留影石抱起雙臂,盯著封禁法陣陷入沉思。
要不要,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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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金蝶負重前行,而鄭況也已經被眼前所見嚇得險些哭爹喊娘,此時縮在角落的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面前這位泰然自若的化神前輩身上。
褪去了寒霧看似無害的外表,被舒長歌強行揪出來的氣息原本不過是一道髮絲粗細的存在。
鄭況或許看不出是什麼,但舒長歌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魂息。
魂息,是生靈死後不甘的怨氣,在天地之道分解下的殘留物,本應無害,最多嚇唬嚇唬凡人。
可霜髓礦這裡不知從何而來的魂息,卻好似侵染了什麼生靈的氣息,因此發生了某種舒長歌也說不準的異變,變得極其富有攻擊性,且詭異至極。
不仔細去看甚至會無視的魂息在舒長歌凝神的一瞬,驟然捲來了磅礴的寒霧,驟然出現的寒氣幾乎要衝破無垢之力,讓舒長歌也化作冰石。
舒長歌隨意抬手擋了擋,冰雪盡散,不管是他還是躲在後面瑟瑟發抖的鄭況,都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一招不成,魂息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原本只有髮絲粗細的身軀猛然膨脹,如同被吹脹的灰白色霧氣,幾乎要掙脫舒長歌無形靈力的束縛。
伴隨著一陣讓鄭況耳中滲出細血絲的尖嘯,魂息驟然發生變化!
細密的齒印開始在霧氣的邊緣浮現,如同密密麻麻的細小蟲口在瘋狂撕咬著什麼。魂息表面浮現出一層霜白色的礦渣光澤,和霜髓礦碎屑極其相似。
這些碎屑大概只是裝點,沒什麼作用,此時正隨著魂息的掙扎而簌簌剝落,又在剝落後重新聚攏。
舒長歌被這吵鬧且不安分的魂息給擾得心煩,幽紫色的雷靈力自指尖溢出,裹向那團翻湧不休的霧氣,打算趁它還在掙扎逃脫時直接碾碎。
然而雷靈力剛一觸及魂息表層,那層礦渣光澤便驟然亮起一道冰藍色的微光,將雷靈力阻隔在外,如同披了一層薄而堅韌的甲冑。
舒長歌挑眉,對這一幕很是意外。
有意思。
舒長歌眸色微沉,暴戾的雷弧順應他的心意,在魂息表面轟然炸開,冰藍色的礦渣層應聲碎裂,露出內里灰白色涌動不休的霧氣本體。
然而魂息並未就此消散,碎裂的礦渣層脫落後,下方的霧氣竟像是活物般劇烈蠕動,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凝結出一層更厚實的礦渣甲殼,甚至比先前更加堅固。
竟然與霜髓礦共生了。
隨著這一幕電光火石的交手,舒長歌很快就摸清了這魂息的異常之處是什麼。
魂息本來沒什麼殺傷力,它不過是一團死氣,不可能也不應該會和霜髓礦產生什麼關係。
然而眼前周而復始凝聚的礦渣甲殼無可辯駁地向舒長歌點明了事實:魂息的確與霜髓礦產生共生關係了。
不對,這其中必然還有關竅他沒有弄清楚。
舒長歌皺眉按下了思緒,見這東西實在難纏,他也沒有了耐心,直接喚了聲「滄筠」。
化作髮簪的靈劍早就等待不及,一聽呼喚,立時閃爍,寒光清亮。
他在舒長歌頭頂變回本體的模樣,華貴長劍發出清越長鳴,幽紫靈力縈繞而上,輕輕斬落。
劫雷之氣驟然爆發,在狹窄的礦道中炸開,紫光將舒長歌的側臉映得如同霜雪雕成的神像。
在他冰冷的、不含一絲溫度的目光注視下,被困住的異變魂息徒勞尖嘯,卻只能引頸就戮。
巨大轟然的雷鳴便響徹整個礦洞,將半昏迷過去的鄭況都從中驚醒。
頭疼欲裂地睜開眼,鄭況便被鋪天蓋地的璀璨幽紫給迷花了眼,不得不痛呼一聲捂住雙眼,只覺得掌心被刺激得濕漉漉的。
再怎麼堅硬的甲殼,也擋不過滄筠一劍。
之前還在舒長歌束縛下掙扎不休的魂息,此刻已經徹底沒了蹤影。
不僅如此,那些游弋在各處礦洞的幽藍寒霧,也都在暴烈雷弧的轟鳴聲中全數消散,整條礦道前所未有的乾淨,就連溫度都詭異的上升了幾成。
被雷霆轟炸過的礦道已然看不出原貌,見滄筠打著轉討賞的模樣,舒長歌默了默,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抬手摸了摸。
滄筠歷來很好哄,得到舒長歌安撫便安靜下來,也沒再假模假樣當一支髮簪,就這麼大咧咧地墜在他身後。
看情況,想必主人馬上就要動手,屆時一定需要他,所以他得隨時做好準備,保護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