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攻勢並不好防備,然而一直修煉天樞煉神心經的舒長歌,面對這番攻勢,卻是毫髮無傷。
他鬆開滄筠,任其安靜懸於身側。
雙手合攏,十指交錯,舒長歌面色冷淡地結印。
丹田處,九離猛然驚醒,卻見身側元嬰小人道韻璀璨,看不清道不明的雙目驟然睜開,無形的氣場正迅速展開、攀升。
許久不曾出現的琉璃法相自虛空顯化,比上一次更加凝實通透,似語似笑。
流動的韻光已然接近實質化,道紋在其中隱現。
過於磅礴的大道韻光讓舒長歌的法相又有了新的變化,此刻,道輪正在衍化。
一圈圈光輪從法相腦後次第綻放,尚帶著初生的朦朧與虛幻。
最內層是難以言明的玄光,那是道基的根本,也是舒長歌的我心之道。
以此道為基,一圈圈道輪開始成形,大道之力開始奔騰流轉。
雷光耀耀、寒氣氤氳、翠綠流轉、無垢潔淨……舒長歌最為得心應手的九重大道聚合成輪。
至此,九重道輪一一鋪展開來,點亮一室蒙昧混沌。
道輪與法相相比,略顯虛幻,尚未徹底凝實。
然而即便如此,三百六十五種道紋已然在法相表面齊齊亮起,三百六十五種光芒以玄妙的韻律交相輝映,竟然結成了一個大道循環。
舒長歌立在法相之前,衣袍在道韻流轉中輕輕飄動,仿佛本身就是天地意志的投影。
呼嘯而至的灰白洪流與神魂尖嘯,在這股道韻面前驟然凝滯。洪流中扭曲的殘魂面孔僵在半空,尖嘯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造成這一切的,竟然只是法相緩緩轉過面來,正似笑非笑地「注視」著雙首異獸。
一擊不成,異獸胸膛的心臟鼓動聲愈發聒噪。
受此影響,異獸的攻擊更加狂暴猛烈,不斷朝舒長歌撲殺襲來,卻無論如何都突破不了法相的封鎖,只能在舒長歌冷漠的視線下發出怨恨的咆哮。
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魂息,在異變之後產生了難以想像的力量。而此刻,在舒長歌手上屢屢吃癟的異變魂息,已然徹底失去理智。
在暴怒的尖嘯下,它積累的力量在此刻瞬間全部釋放,整個雙首巨獸的軀體轟然炸開,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灰白衝擊波,朝著舒長歌橫掃而來。
衝擊所過,礦洞石壁破碎,化為齏粉,整座礦洞轟隆隆地開始龜裂坍塌。
這一擊堪稱聲勢浩大,威力無窮,哪怕出竅修士正面承受也要付出慘烈代價。
舒長歌心念一動,虛虛抬起手。
法相與他同步而動,身後九重虛幻道輪齊齊旋轉,三百六十五種道紋同時爆發出璀璨光芒。
一掌輕壓,如天劫,正大煌煌,橫掃四方。
灰白的衝擊像是畫卷上的污墨,被法相一掌輕輕掃開,整片天地復又清明。
見勢不妙幾欲逃走的心臟在紊亂的靈力和道韻殘留中,被法相一指點落。琉璃淨光凝聚,比烈陽更璀璨,比劫雷更暴烈。
醜陋的心臟核心在這光芒中從外到內層層瓦解、湮滅,連同怨恨了千萬年的不甘執念也都一同消散。
轟然一聲,心臟徹底崩毀,毀裂的殘片也被淨光穿透,消散成虛無,連一粒微塵都不曾留下。
舒長歌緩緩收攏法印,身後法相琉璃之光內斂,漸漸隱匿而去。
已經一片狼藉的礦洞黑漆漆的,那些點亮礦洞的幽藍螢光早就在戰鬥中沒了蹤影,此刻透出微亮之光的,有且僅有那還沒被異變魂息吞噬完畢的霜髓玉心。
懸在半空的舒長歌隨意召出夜光石點亮坍塌的礦洞,抬手一招,玉心浮至他的面前。
詔令要求玉心需要完整取出,不能損壞其形態,現在看來,怕是做不到了。
舒長歌無言地盯著玉心下半部分的殘缺,半晌,無聲長嘆,將其收好。
這本就是凜冬仙門自己造的孽,他自認這個任務已經完成得極好了。
收好散亂的心緒,舒長歌飛身而下,不遺餘力地檢查著整座礦洞是否還有殘留的威脅。
隱於暗處的月影真人在見到那異變魂息的真身後,便暗自調動起靈力,準備隨時出手替舒長歌攔住攻勢。
然而她沒料到這位師侄的實力竟然已經強悍到這種地步,應對時毫無勉強之色,像是仍有餘力。
回想起那叫人驚艷至極又久久不忘的法相道輪,月影真人默默收回蓄勢待發的手,心緒複雜難明。
……
確保掃尾乾淨的舒長歌,在折身返回的過程中才見到長默的傳訊。
鎏墨金蝶之法固然神異,有時卻也容易受到修士道韻的影響而迷了路,需要耗費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將訊息傳遞到正主跟前。
面無表情地掃完長默的情報,舒長歌照舊沒有回應,徑直朝著主礦洞的方向疾馳。
被他半道丟下的鄭況已經被地動山搖的陣仗給嚇得半死,舒長歌找到他時,對方已經被砸落的霜髓礦給埋了個徹底。
若非有靈力指引,不然舒長歌也得花幾息的功夫將人給找出來。
他隨手留下的防護符陣很堅實,哪怕被埋了個徹底,鄭況也沒受傷,單純灰頭土臉而已。
舒長歌甩出一道靈力長鞭,將人捲起,隨後便動作不停,化作流光直奔主礦洞,快到時才將鄭況喚醒。
冰涼之意驟然傳遍全身,被丟了個清心咒的鄭況一個激靈睜開了眼,隨後感覺身體一沉,整個人被丟了出去。
舒長歌言辭冷淡:「麻煩處理完了,你該知後續如何處理,記得安撫好他們。」
還摸不著頭腦的鄭況捂著後腦勺抬頭,正好撞見已經變得亂糟糟的主礦洞內,一群凡人礦工正瑟瑟發抖地躲在一處。
不少木傀儡已經被石塊砸毀,礦簍內的霜髓礦滾落一地,沾染了死去礦工的血跡。
滿目狼藉。
鄭況著急忙慌地起身,想要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回身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舒長歌已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