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我的……」
仿佛察覺到了莫名的危機,霧氣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尖叫聲。
石壁、地面、頂部,四面八方,無處不在地湧來。
「吃了你……吃了你——」
沙啞破碎的聲音,像是無數張嘴在同時發聲,每一個字的音調都不相同,卻詭異地拼湊成完整的語句。
尖叫未落,整個礦洞中的灰白魂息同時暴動。
無數條魂息凝成的灰白觸鬚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每一條觸鬚的末端都裂開一張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口器深處猩紅的光瘋狂閃爍。
舒長歌眯起眼,滄筠劍身雷光漸盛。
他從不喜歡站前與人廢話,哪怕面前這東西並非同類,也是如此。
滄筠劍出,劫雷炸響。
幽紫色的雷光在礦室中炸開,如同在密閉空間中引爆了一顆雷珠。暴烈的雷弧以舒長歌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灰白魂息盡數蒸發。
那些撲來的觸鬚被雷光掃中,連帶著口器一起化為青煙。
但異變魂息的主體並未受損。
那些猩紅的眼在霧氣中遊走,不斷凝聚又消散,像是在嘲弄他的徒勞。
舒長歌面色不變,他並指在滄筠劍身上一抹,幽紫雷光中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烈的劫雷之力被一重又一重地疊加,一層又一層地精煉,幽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蒼紫。
這是劫雷褪去表象後本真的顏色,也是渡業這一式在作為本體的舒長歌手中,真正的模樣。
萬物驟然凝固。
那些在霧氣中翻滾的扭曲猩紅僵在原處,連灰白魂息的涌動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渡業劍起,萬象皆寂。
滄筠一劍遞出,沒有任何花巧,只有一聲極輕極淡的劍鳴,比之花開也不遑多讓。
而後,蒼紫乍放。
不似劍光蠻橫席捲,卻讓整座礦洞同時被某種奇特的力量籠罩。在舒長歌周身,無數細小的蒼紫光點浮起,如同星辰墜落的餘輝。
光點漂浮、旋轉、擴散,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漫延。
這是業火之力。
不似火,卻能燃盡萬物。
灰白薄膜無聲消融,霧氣中的猩紅露出懼色,卻連抗拒和慘叫都做不到,悄然便化作虛無。
異變魂息襲來的觸鬚上,紛飛的蒼紫光點像是開在其上爛漫的靈花,仿佛汲取了觸鬚全部的力量,讓這醜陋扭動地虛幻之物從內部開始坍塌。
一層層瓦解,一層層湮滅,最終連灰燼都不曾剩下。
盤踞在霜髓玉心周圍的魂息主體,此刻終於露出了真容。
舒長歌抬眼看去。
那是一顆心臟。
或者說,類似心臟形態的東西。
世間生靈萬物,雖表象上形態各異,但內里總有些許部位生的相同或是相近。
這魂息與異種的聚合體,如今也有了心臟形狀的存在,這意味著,它有弱點。
於這顆心臟而言,灰白霧氣是它的血肉,猩紅碎眼是它的脈絡,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表面浮現又沉沒,每一次跳動都擠壓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在舒長歌的注視下,這團血肉依舊緊緊包裹著一團霜白的光芒,那是舒長歌此行的目的,霜髓玉心。
心臟開始鼓動,卻不見最初那怪異的聲音響起,舒長歌皺了皺眉,正欲再次動手,卻發現眼前景色不斷晃動,劇烈震顫。
怎麼回事?
舒長歌此時飛身在半空,因此四周的地動山搖對他而言毫無影響。
在他探出神識查看情況時,那顆因為舒長歌蒼紫靈光鎮壓而沉寂下去的心臟驟然失序,聒噪的鼓點聲一陣接一陣,仿佛在不住地催人上路,讓人聽得頭疼欲裂。
然而舒長歌完全不受影響。
他的目光掠過那顆拼命收縮、試圖從玉心上剝離的心臟,又掠過四周瘋狂涌動的灰白魂息,最後落在腳下不斷震顫的石壁上。
眼中若有所思。
看來是長默那邊不知做了什麼,這才讓這顆心臟突兀地將注意力從他身上轉移走了。
思緒剛剛轉過,地面炸裂。
心臟顯然沒有留給舒長歌從容推演的餘裕。
只聽一聲撕裂般的爆響,礦洞底部堅硬的霜髓礦層猛然炸開,數十道灰白觸鬚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腰身粗細,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猩紅碎眼,猙獰地自下而上朝舒長歌貫穿而來。
舒長歌甚至能嗅到觸鬚上爆發的濃重腥意。
這老一套的招式對舒長歌而言根本不足為懼,他單手掐訣,那無數蒼紫光點便如他心意,再度將那不堪的觸鬚給無聲度化。
纏繞在霜髓玉心上的心臟攻勢未止,失色的聚合物猛然膨脹,表面扭曲的各異面孔徹底被吞沒,整座礦洞同時湧出厚重灰霧。
這些充滿異變魂息力量的存在,如同被點燃的火油般轟然沸騰,在半空中交織融合,轉瞬間便化成一頭雙首巨獸的猙獰輪廓。
一首似蟒,一首似雕,遍布白骨鱗甲,四爪踏空,胸膛正中嵌著那顆瘋狂鼓動的心臟。
灰白魂息逃不開蒼紫光點的剿滅,異變魂息想要改變陣地去看巢穴中的卵鞘,便只能將力量化作形體,意圖衝破舒長歌的圍困。
而他的敵人,此刻的視線卻是落在了雙首巨獸那刻滿了扭曲人面的白骨鱗甲上。
死於此地的屍骨無人收斂,不見天光的怨恨凝結出了這一場意外。
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這些可憐者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舒長歌在心底輕嘆。
雙首巨獸不知他心中所想,蟒首張口,一道裹挾著無數殘魂面孔的灰白洪流噴涌而出,直取舒長歌識海。
雕首尖嘯,無聲的神魂衝擊如淬毒千針刺出,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噼啪炸裂聲響。
雙管齊下,皆是直取神魂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