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層遇見棲寒枝等人,倒是省去了舒長歌與霜葉弟子從頭講明事變、再等他們轉達凜冬的繁瑣功夫。
他做事向來不喜拖泥帶水,尤其是在經歷了凜冬仙門相關的一系列事情之後。
而今事情交割完畢,舒長歌便不再多留,「既如此,先行告辭。」
他朝三人頷首示意,撤去隔絕禁制,轉身踏上距離不遠的傳送陣。
比起留下來說一些有的沒的,舒長歌更樂意回到棲霞居待著。無他,清淨而已。
三人目送舒長歌乾脆離開,万俟雪落低下頭,略顯鬱悶,「都怪宗門那些老頑固,現在好了,丟人丟到外人跟前去了。」
棲寒枝看了一眼千秋雪,後者無辜茫然地眨眼,一點兒也不覺得身為霜葉弟子的自己算外人。
見這位取代自己師姐,有望成為霜葉仙宮新一代首席的師妹執意在場,棲寒枝也是心中有幾分無奈。
「宗門的章程傳承太久,此時變革,絕非易事。」棲寒枝安撫她,「雪落,耐心些。」
万俟雪落仍顯不快,卻還是點點頭,「我知道的,師姐。」
千秋雪在一旁也表示贊同,「兩派境遇相似,但總歸有個不錯的開端。二位且看,我不正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仙門首席的決定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可以說會影響到仙門的萬代傳承。
而霜葉仙宮對裴玥和千秋雪這對師姐妹的身份抉擇安排,無疑透露出了背後的諸多利弊權衡和利益交換。
哪怕口口聲聲說著祖宗之法不可變,但只要拿出來的籌碼足夠豐厚,那變與不變,便在一夕之間。
回棲霞居的路上一切順利,沒有什麼突發事宜找上舒長歌。
月影真人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詢問之意:「我以為師侄你,會與她們說起那些礦工之事。」
舒長歌從出神中回神,眸光一動,傳音道:「嗯?」
月影真人提醒道:「此前在礦洞,你對著那礦洞管事,不也出言提醒了。」
舒長歌踏著隨處可見的霜楓落葉,天霜霞光透過楓葉間隙,落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染出一層似有若無的暖色。
他步伐平穩,看不出心中所想,傳音一如既往地冷淡簡潔:「凜冬傳承萬載,如何自處早有章程。他人之語,無濟於事。」
從鄭況的反應中,舒長歌便已經看出來了。
對方並非不知道那些礦工處境惡劣,性命堪憂,只是在其位謀其政,有些事知曉與改變之間,隔著的是整個宗門的規矩與利益。
他一介外人,說與不說,其實改變不了任何事,終歸還是得看凜冬自己的態度。
不知他竟然是這樣想的,月影真人的傳音幾息後才再度傳來,「你這番明悟,倒是過於老道了。以你的年紀,不該如此。」
舒長歌不以為意,傳音回了一句:「年歲並非桎梏,經驗才是。」
月影真人聽罷,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不再傳音。
待舒長歌慢條斯理地走回棲霞居,卻發現右側的月白小樓和左側的湘小樓,都多了幾分人氣。
看來是暫時有主了。
意識到這一點對舒長歌而言並無用處,他不知瀾閻究竟是否已經出來,準備回到天青小樓後再傳訊。
然而,在他正準備推開小樓門扉時,月白小樓中就有了動靜,有人從中走出。
熟悉的人影讓舒長歌眉眼舒緩,他收回了手,緩聲道:「希夷木中,所得如何?」
被詢問的,正是月白小樓的主人,與舒長歌分開了有段時日的瀾閻。
也不知是不是受言子瑜教導的影響,舒長歌即便面對幾日未見的好友,開口最先詢問確認的,還是對方的修行所得。
慣愛埋頭修煉的瀾閻並不覺得他這番問話有什麼問題,無言地點頭,表示一切都好。
只是……
舒長歌多看了幾眼瀾閻,只覺得對方本就沒什麼波瀾的臉,似乎板得更僵硬了。
他不由得出聲道:「發生了何事。」
「嘿嘿,也有你舒長歌不知道的事嗎!」
過於清亮的聲音從瀾閻背後響起,引得舒長歌眼睫顫了又顫。
「他啊,在希夷木里可是遭了老罪咯,一個悶葫蘆木頭,偏生被要求去做個商販,賣得了多少東西,拿得了多少機緣。」
伴隨著這句話落下,一張熟悉的面孔從瀾閻背後冒了出來,笑嘻嘻地看向舒長歌,還朝他拋了個媚眼。
舒長歌緩緩眨眼,「魏尚……」
不錯,從瀾閻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人,正是原本應該在浮天域突破元嬰的,魏尚。
「你何時來的霜葉?」
對於舒長歌的詢問,一襲紅袍張揚極了的魏尚卻是連連搖頭,嘖嘖有聲,「長歌啊長歌,經年未見,你怎麼如此冷漠,實在辜負我的滿腔心意~」
吊著嗓子又唱又念的魏尚,除了長開的五官和增長的年歲外,似乎和未見山時沒什麼兩樣。
修仙不知歲月長,三人上一次聚首,已經是百餘年前的事了。
「木頭也是如此,長歌你也是如此,實在令我傷懷啊……」
縱身一跳落到舒長歌面前的魏尚,一邊幽怨地說著,一邊意圖張開臂膀,給久未見面的好友一個肢體接觸。
然而舒長歌依舊是敬謝不敏。
被看不見的力量擋住了動作的魏尚撇了撇嘴,「我可比你們來霜葉還要早。聽說這裡的機緣不能錯過,老爺子千里迢迢從絕靈州傳訊提醒我的。」
在舒長歌與瀾閻才到凜冬仙門時,已經突破、正在閉關穩固修為的魏尚就接到了文昊真人的傳訊,這才出關前往霜葉仙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