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六爻,寒暄過後,魏尚現在已經等不及了,他開口道:「水中撈月先放一邊。你之前傳訊說事關我至親,讓我務必來一趟。現在到底是怎麼個說法?」
六爻的面色一肅,斂了笑意,認真地看著魏尚:「我確定這次的卦象非常準確。這是為了回報魏道友在水月秘塔中的恩情,我不會馬虎。」
見魏尚皺著眉盯著自己,六爻抿了抿唇,聲音低了些:「但具體的卦象……我說不出口。我只能告訴三位道友要去哪裡,要找什麼。其餘的我看不清,也說不出。」
魏尚眉心一跳,站直身:「你在耍我?別以為你將希夷木機緣的事告訴我,就能隨便糊弄過去。」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壓抑的焦躁。
他與六爻的關係只能說尚可。
因為水月聖地一行,他對有諸多保留的六爻沒有惡感,卻不代表著對方一句「說不出口」的解釋,就能讓他輕易信服。
六爻睜大眼,見他神色不對,身形一動,立時縱身一躍,躲到了飛梭前端閉目養神的舒長歌身後,只彈出了半個腦袋。
他還記著舒長歌周圍有無法靠近的力量存在,因此非常細緻的把握好了距離。
再一次被六爻當做了擋箭牌的舒長歌睜開了眼,冷淡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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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爻朝他露出了一個笑。
笑完,六爻看向魏尚,神情認真,指天指地地發誓:「我絕無戲耍之意,請魏道友信我。若真是玩笑,我又何必眼巴巴趕來與你們一同行動?為的就是表明我的誠懇。」
過於真誠又好笑的姿態,讓魏尚的焦躁頓時卡在了半道,上不去也下不來。
同樣閉目的瀾閻距離魏尚最近,此時正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卻讓魏尚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面上的焦躁已經收斂了大半,低聲道:「……抱歉。」
或許正是因為相信六爻不太可能戲耍他,魏尚才會如此焦躁難掩。
六爻從舒長歌身後挪出來,笑著擺手:「人之常情,魏道友不必放在心上。你放心,卦象既已顯現,我一定會讓你找到破解之法。」
魏尚收拾好情緒,笑了笑:「多謝。」
六爻搖搖頭,摸了摸星石,微涼的觸感讓他對此行有了更多的底氣。
「舒道友,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異火獄。勞駕,需得儘快。」六爻正色道。
往日那張稚嫩的面龐已然消失無蹤,對方比起最開始的遲鈍和不靈動,如今已與常人無異。
要做到這一點,也不知天水長宮在其中費了多少功夫。
見他盯著自己不放,舒長歌便隨意應了一聲。
也沒見他做什麼,身下的游雲飛梭便略微有些震動,很快速度再次拔高,將周遭景色徹底糊成一片。
看了眼天色,舒長歌偏首道:「折回幽冥域尚且有段時間,想必六爻道友,應當有話要說。」
他的話引來了飛梭上所有人的注意。
的確,不管是具體的卦象,還是此行要做的事,六爻都說的不清不楚。趁現在尚有空閒,將事情全都儘可能說開了才好。
六爻並不反對舒長歌的話,一直抱著星石的手,以指尖在星石上輕輕一划,細小如塵的星屑便浮了起來,在幾人之間鋪開一片朦朧的光。
六爻的目光落在沒了笑意的魏尚身上,斟酌片刻,還是將前因後果一一說來。
「我每日會為魏道友卜卦。有一日我替魏道友起卦,原本以為依舊一無所獲,沒想到卻發現卦象與平常有異。」
星屑浮動,勾勒出極淡的紋路。
「卦象不祥。」
魏尚因為這四個字,無意識地握緊了拳。
在星屑與星輝流轉的映襯下,青年模樣的六爻看起來一派仙風道骨,整個人顯得格外素淨。
「你的至親之人,在某一日會有重傷、意外隕落之憂。這一日的凶象已經照進命宮,避無可避。」
「我無法確切推算出是誰。這個日子可能很遠,也可能近在眼前。天機模糊,抱歉,我沒能看清具體的時間。"
六爻的話顯然帶來了一個極差的消息。
都說天水長宮弟子的卜卦之術時靈時不靈,但不管是神機墟里,還是六爻,他們卜卦的能力,都是舒長歌三人親眼目睹和體會過的。
魏尚臉色難看,渾身繃的有些緊,「有什麼解法?」
他能接受至親壽數將近、或是突破無望而老死,但絕對無法接受因意外而身隕,尤其是在有生機可求的情況下。
「異火獄。」六爻又一次強調,「若要謀求一線生機,必須在此時前往異火獄深處。這是卦象中唯一的指引。"
星屑似乎是意識到卦象的昭告已經結束,倏然而散,游雲飛梭上一片安靜。
六爻已經將話說的很明白,哪怕魏尚不確定應驗的具體對象是誰,他也格外不安。
他的至親就那麼幾個,爺爺、父親、母親,無論是哪一位,他都承擔不起。
「卦象昭示了不祥,而天機可能很遠之後才降臨,也可能就在近日彰顯。魏道友,我知曉你一定會做最壞的打算。」
對於六爻的話,魏尚沒有否認。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篤定的回答。
「我為何讓你儘快來,也是因此。」六爻觀察著魏尚的表情,小心道,「卦象提示,一線生機就在此時的異火獄。唯有此刻前往深處,才能達成目的。」
錯過了這次,之後還能不能捕捉到機會,猶未可知。
命數昏暝,哪怕是能夠窺見變動的人,在提前知曉了惡意未來的情況下,也會感覺到無能為力。
魏尚緩緩闔了闔眼,隨即扯了一下嘴角:「異火獄……修真境四險境之一。我想安心,想做預防,還得主動往這種地方鑽,真是嫌命長。」
異火獄深處可不是小打小鬧的存在,箇中危機誰也說不清,修為高低並不能決定你的安全與否。
自嘲只出現了一瞬,魏尚很快便睜開眼,目光變得清醒,"此事是我私務,你們不必陪我涉險。異火獄不比尋常,我一人去便好,你們留在外頭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