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是對舒長歌與瀾閻說的。
說完也不敢再看兩人的反應，立刻轉向六爻，語氣刻意放輕鬆了幾分。
"六爻道友，你也是。當初在水月秘塔我替你找那幾張紙，不過是順手之事。」
「你願意卜這一卦告訴我生機所在，已經足夠了。後面的事，我自己來就行。你要是也陪我折進去，我可對不起天水長宮。"
最後一句他說得輕快，甚至帶了點笑意，像是要緩解凝重的氣氛。
六爻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低頭摸了摸懷中那枚星石，輕輕搖頭。
「我會和魏道友一起。」他說，「這是承諾，無論如何不會變。」
魏尚張了張嘴，想要再勸。
"我與師尊、師兄都說過這事了。"六爻打斷他，語氣平穩，"他們不曾阻攔。若我真的回不來，天水長宮不會因此與浮天仙門生嫌。"
「這是我的選擇，師長們都尊重。」
魏尚皺起眉，眉間已經出現了深深的痕跡。
瀾閻一直在旁默不作聲地聽著，此時忽然開口，「別廢話，我說了會幫你。」
魏尚看向他，只覺得心中沉甸甸的，而瀾閻目光沉定，沒有半分猶疑。
心中思緒難明的魏尚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卻突然感受到熟悉的靈息逼近自己，一抬眼，就見一道幽紫靈光閃爍的法術兜頭落在了他身上。
凝心定神的法術立時生效，在魏尚不做阻攔的情況下，將他滿腔情緒全都壓了下去，靈台重歸清明。
修士要修道心，道心動盪，並非好事。舒長歌這道法術，非常及時的打斷了魏尚的心緒動盪。
「你一人大約是九死一生。」舒長歌偏了偏首，抱臂看了過來，「而有我，與瀾閻，便是十拿九穩。」
六爻在一旁糾正，「舒道友，你怎可落下我？」
舒長歌掃了他一眼，輕嘆，「是了，還有六爻道友。」
六爻這才滿意點頭。
魏尚想要笑，卻只覺得喉嚨酸熱一片。
他向來嘴上熱鬧，嬉笑怒罵都來得輕易，此刻卻覺得自己說什麼都輕飄飄的，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
半晌，魏尚低下頭，聲音悶得厲害：「這本是我的私事，若因我之故傷及你們任何一個，我都不知該如何償還。」
他這扭扭捏捏的態度，已經讓舒長歌與瀾閻直接無視。他們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任魏尚糾結些什麼，也都無用。
不清楚這一點的六爻觀察了魏尚片刻，見他神色間那層沉沉的愧意幾乎要溢出來，便又低下頭去摸了摸星石。
他忽然語氣篤定地開口："其實我覺得，師尊與師兄皆不阻攔我，或許是因為此行不會發生難以挽回的結局。"
這兩位的卜卦水平可比他厲害多了，師長們都不擔心，他自己還有什麼好憂慮的。
反向卜卦，未嘗不是一種便捷解法。
魏尚抬眼看他。
"卦象雖顯兇險，卻並非死局。"六爻正色道，"魏道友安心，此去我們必然能夠安然無恙，如願以償。更何況……"
他說到這裡，不知為何頓了頓，目光從魏尚臉上移開，落在舒長歌身上。
「更何況，還有舒道友在，不會有事的。」
這話來得突兀，甚至有些古怪。魏尚與瀾閻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舒長歌。
舒長歌側過臉，平靜地瞥了六爻一眼。對方眼底有星子逸散，望向他的目光專注而神異，像隔著什麼不可言說的東西在注視他。
舒長歌沒有回應，只淡淡收回視線，望向飛梭前方翻湧的雲海。
「走了。」
……
又一次體會了傳送陣難以言喻的酷刑，四人順利抵達了距離異火獄最近的焱火域。
焱火道宗在赤恆真君歸位後便一改往日做派，門中弟子屢見不鮮的內鬥幾乎完全消失。
雖然實力上來看堪稱元氣大傷，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休養生息。
但從長遠來看，沒了叛變和被處死的一部分道宗弟子，被整個修真境都津津樂道的派系之分，終於沒有再固執地纏繞在焱火道宗上了。
赤恆真君身為大乘修士，卻特意在療傷之餘隱忍如此長一段時間，若是還不能達成所願，對方怕是會直接毀了焱火道宗，重新再培養門人弟子。
舒長歌對赤恆真君的性格只能說是一知半解，但從自家大哥慣來的作風來看，這位真君恐怕真的會如他所想。
涅槃重生能夠獲取第二次生命，那自然也要承擔失敗的可能性。
一行人顯然是沒空去看焱火域的具體變化，從傳送陣出來後，便全靠游雲飛梭趕路。
因著他們動作極快且行動低調，倒是沒有讓駐守傳送陣的焱火弟子發現一行人的身份，免去了許多觀察。
舒長歌上一次靠近異火獄，還是為了追尋沈懷庭。那一日他還與對方交手，成功留下了沈懷庭的一具人傀。
也不知對方還剩多少可以替換的身體。
眼見灰紅色的天空已經出現在天際線，舒長歌隱去眼底的思索，將注意力放到了前方。
游雲飛梭具有的禁制非常齊全，因此在飛梭內的眾人完全沒有感受到環境的變化。唯有那明顯被燒灼過的景色，才會叫人恍然，原來這就是異火獄。
異火獄的三不州在妖獸潮與道宗內亂中毀了個乾淨，舒長歌上次見到時還是一片廢墟，現在卻已經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他們的目的與三不州無關，因此飛梭在舒長歌的御使下，儘可能拔高，避開了有可能被探查到的範圍。
等抱著星石閉目不知在算些什麼的六爻開口時，游雲飛梭已經帶著他們進入到了異火獄頗為危險的區域。
甫一離開飛梭，嗆人的味道便直撲心肺，舒長歌早有準備，已然用靈力隔絕開了這麻煩的味道。
幾人都是修士，反應自然不慢，護體靈光無聲展開，散發出微弱的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