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強者手中，是榮耀！」火靈認真遣詞造句，頭頂火焰高高竄起一簇，「但你們是勝者，你們說的，才對。」
「沒錯沒錯，這就對了。」魏尚連連點頭。
六爻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還好火靈不在修真境現身，不然肯定攪得到處都是一團糟。」
魏尚對此毫無異議。
瀾閻早已一言不發地走開幾步，抱著青淵身形筆直地站在一旁。
他對這種沒腦子的種族顯然也有些無奈，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著。
雖然這群火靈才打照面就一言不合地撲上來，但確實不讓人討厭。
他們簡單、熾烈、直來直去，奉行的那套邏輯雖然讓人難以苟同，卻自有一種野蠻而又純粹的道理。
六爻猶豫半晌，還是按捺不住自己對火靈一族的好奇，退到了魏尚身後，問道：「我叫六爻，你叫什麼？」
一直盯著舒長歌不放的火靈轉頭看他，兩點金光定住，像在思考。過了會兒才道：「我還沒有，名字。」
「沒名字？」六爻奇道，「那你們怎麼互相稱呼？總不能都叫火靈吧。」
「火靈之間，沒有稱呼。」火靈說著，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同族，「每一個，都不同，我們知道是誰。兩朵火焰，沒有名字，也不會認錯。」
「名字，屬於強者。當我足夠強，火焰，會給我名字。」
六爻驚訝極了，「你的意思是，弱者還不配有名字？」
火靈點頭，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六爻張了張嘴，到底沒能說出什麼。
這種將強弱與名號完全綁定的觀念，在他看來匪夷所思，卻也讓他沒法評判。
於是他只小聲說了一句：「好吧，我尊重你們的習慣。」
火靈焰光明亮了一瞬，竟像是有些高興。
見瀾閻身形一動，靠近舒長歌，火靈問道：「你們，要走了？」
六爻和魏尚也都在舒長歌的示意下走了過去，聞言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好吧。」火靈轉過身，學會了魏尚與六爻的說話方式，他那火焰形成的身軀朝某個方向微微低伏，「在王的注視下，火焰祝福你們，火光指引你們。」
遠處那些一直靜靜漂浮的焰光，在此時忽然齊齊動了起來。他們彼此拉開距離，如星河散開，緩緩朝兩側飄去，讓出一條寬闊筆直的通道。
那些偶爾亮起的兩點金光，無言地注視著舒長歌一行人，為他們讓開了深入的路。
這是火靈給強者的隆重禮遇。
「你們的王還未必願意注視我們呢」魏尚嘆氣。
火靈沒理他，只用兩點金光望著舒長歌：「我會記得你。如果你死了，希望，你的火焰，能從火中誕生。」
古怪的祝福。
舒長歌完全無動於衷，冷淡道：「多謝。」
顯然是聽不懂語言藝術的火靈很高興，頭頂火焰瞬間躥得老高，「這是我的榮幸！」
說完，這隻火靈也沒有再化作人形的姿態，而是猛地散開，重新化作無數星火，凝聚成焰光，歡天喜地地融入了指路的焰光中去。
六爻望著這一幕，小聲感慨：「這些火靈……真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魏尚點頭，略顯無奈，「就是不怎麼會說人話，光盼著我們死了。」
「也沒錯，畢竟他們本來就不是人。」六爻回答。
魏尚被他這個冷笑話給冷到了，渾身哆嗦了一下。
舒長歌沒摻和兩人的閒扯，抬步朝前，身形已然化作流光飛馳，順著焰光讓開的路一往無前。
瀾閻與他同時動作，還不忘丟下一句話提醒兩人：「走了。」
魏尚趕緊拽著六爻跟上。
紫紅黑三道流光疾馳，在紛紛讓路的焰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神異夢幻。
一行人沿著火靈讓出的通道前行，周遭的景色卻沒什麼變化。
一成不變的穹頂，以及偶爾冒出滾燙岩漿的黑岩山石，其上裂縫中淌滿金色火光，不時有火舌從岩縫裡竄出，如幼蛇般在半空盤繞幾圈，又憑空消散。
無處不在的熱意和火靈氣幾乎將這處空間化作固態的炙熱。舒長歌能夠很明顯的感受到雷靈根對此地的抗拒和不喜，也能感受到小天地中被鎮壓了也難掩渴望的道紋。
然而他依舊面色不改，沒有露出半點不適。
沿途所見，皆是火靈。
有的遠遠見他們經過，兩點金光從焰光中探出，似是審視。
待察覺到舒長歌身上殘留的雷意與那幾乎透體而出的劍勢，便紛紛收斂了光點，重新縮回火中。
有膽大的甚至會在他們經過時發出一陣短促的音節，像議論，又像某種火焰燃燒時爆開的噼啪聲。
這些火靈不知用什麼法子溝通的，總之一路走出極遠，也仍是有各種各樣的火靈化作焰光，為他們指明方向。
顯然是對一行人的目的，和之前發生的事一清二楚。
六爻抱著星石只覺得大開眼界，「看來那隻火靈說得沒錯。即便不需要名字這樣的代號，他們依舊能夠毫無阻礙的交流。」
雖然火靈本身不能太靠近比自己強大的同族，以免還沒開打就直接被同族吞了。但他們的意志，卻能夠自由的在這片火中天地穿梭。
不過，一路走來最讓他們分神關注的，還是火靈們的日常。
一行人不止一次看見，某隻火靈蹲在一片翻湧的岩漿池邊，像泡熱水澡一樣，把自己整個沉進去，只留兩點金光在外頭一閃一閃。
那岩漿稠厚沉重，顏色赤紅近白，翻個泡都帶著能將尋常法器熔穿的熱力。
可那火靈泡得極愜意，偶爾還翻個身，攪得岩漿如稠粥般慢慢打旋。
「那是……在洗澡？」六爻好奇，但不確定地道。
魏尚也拿不準，「可能……是在享受也說不定。」
火靈有沒有享樂這個概念，不好說。
除此之外，也有火靈不知在做什麼，一邊在熔漿中行走，一邊扛著一塊通體漆黑的巨岩，從左邊肩膀搬到右邊肩膀，又從右邊搬回左邊，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三道流光速度漸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