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長歌一行人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明白這火靈是在做什麼。
魏尚不可思議:「他搬來搬去幹什麼?」
沒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並且就在他問出口後,那隻搬石頭的火靈,火焰身軀猛地暴漲,轉瞬便拔高數丈,化作一個勉強有手有腳的龐大火影,一把將那塊黑岩舉過頭頂,咚咚咚跑遠了。
被他巨大火焰腳掌踩得濺起來的沉重岩漿,看著就叫人心中發寒。
眾人:「……」
幸好一行人是在這隻奇怪火靈身後的遠處,隔著一段距離。待流光飛馳至此,熔漿已經歸於平靜了。
魏尚選擇詢問大多數時候都無所不知的好友舒長歌,「長歌,你說他圖什麼?」
舒長歌收回看著火靈跑遠的目光,隨口道:「修煉。」
他說的隨意,魏尚卻是若有所思的思考起來,「別說,好像還真的有可能。火靈自火中誕生,無親無族,也沒有天敵。生存對於他們而言,或許就是修煉,然後變強。」
這和火靈給他們的感覺倒是很對得上。
「不過,搬石頭也算修煉?」
「但凡有心,無物不可修煉。」瀾閻冷不丁開口。
魏尚被他噎住,「所以說和你們最愛埋頭修煉的人說不到一起!」
瀾閻置若罔聞,並不覺得修士專注修煉有什麼不對。
這是兩人時常會語言交鋒的常見話題了,魏尚根本沒怎麼在意。
流光煙羅之法化作的流光並非筆直前行,而是如同流紗一般飄逸蜿蜒。
因此,在流光下降,貼著粘稠熔漿疾馳時,魏尚還是沒有忍住好奇,手中離焰湧出,在右掌上凝成一層赤紅護光,然後飛快地探入岩漿之中。
幾乎就在指尖沒入的瞬間,那層護體靈光便發出「滋滋」的刺響,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蝕出無數細密裂紋。
魏尚整隻手掌籠在離焰里,竟然還是能隱約感覺到一股幾乎要將骨頭都烤穿的劇痛。
他猛地把手抽回來,那層護光已經薄得只剩一線。
魏尚倒吸口氣,拼命甩手,「不是吧,離焰都扛不住,這些火靈就這麼強悍?」
「外來者的火,多多淬鍊,總能習慣。」
火靈們熟悉的口音突然從熔漿底下詭異地響起,幾乎沒給三道流光離開的機會,沉重的熔漿驟然暴起數道流瀑,將一行人團團攔住。
舒長歌幾人的身形從流光中顯露。
在遇見那隻搬著山石跑遠的火靈時,舒長歌他們已經沒有了指路的火靈。
在完全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的熔漿池子裡飛馳了許久,一行人也沒覺得他們有靠近火靈口中更強大的氣息,因此流光的速度才逐漸變慢,以至於現在被火靈突兀攔住。
在發出「咕嘟咕嘟」聲的熔漿池子裡,兩點金光微微上浮,從那粘稠的岩漿中緩緩立起。
一個模糊的人形從池中站了起來,似乎和眾人先前看見的泡澡的火靈極其相似。
不,不能說相似,從溢散的氣息來看,這根本就是同一隻火靈!
這隻看起來很喜歡泡澡的火靈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火靈都要高大,渾身淌著尚未冷卻的金紅岩漿,如一件流動的袍子。
火靈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兩道狹長的金光從眼眶位置亮起,直直盯著眾人,然後慢慢地鎖在舒長歌身上。
「你們。」這隻火靈說話流暢多了,一開始就用的通用語,「到了我的地方,不先問過我,就隨意穿行。」
他抬腳一踏,池中岩漿轟然炸開,無數赤紅液滴如暴雨般朝眾人潑來。
魏尚先前才體會過這些熔漿的可怕,自然不會小看,立刻召出離焰,一層疊一層,將他與六爻嚴嚴實實護住。
瀾閻與舒長歌視線交錯,瞬息明白彼此的意思。他懸立著往後退開幾步,而舒長歌則是眼都不抬,手腕一振,滄筠劍光如驚雷破空。一道蒼紫色的劍弧橫掠而出,將迎面而來的岩漿之雨悉數劈開。
劍光未絕,去勢不減,雷弧掃清熔漿炙熱,劍光正正斬在了火靈身上。
火靈雙臂交叉,火焰與岩漿在身前凝成一面厚盾,硬接了這一劍。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撞得倒飛出去,火焰化作的雙腳在赤紅熔漿中崩毀成溢散的火焰。
「你,果然很強。」倒飛出去倒入熔漿的火靈再度站起,身上火焰燃燒的更加明亮。
他發出一聲吼叫,熔漿迸發,黑岩碎裂,無數金火從裂縫中噴涌而出,朝舒長歌撲去。
與此同時,火靈捲起粘稠熔漿,雙拳齊出,拳風滾燙如熔河傾瀉,每一拳都帶著山巒般的重量。
崇尚戰鬥與尊崇強者的火靈,打起架來各有不同。眼下這隻火靈,顯然是更鍾愛近身搏鬥。
沒有加入戰鬥的幾人,看著岩漿翻卷,火焰迸發,只覺得眼前所有景物都在熱浪中扭曲。
好在,舒長歌很快就還擊。
他左掌輕翻,朝前虛虛一按,漫天紫色雷光自虛空急涌而出,化作千條萬縷的雷枝縱橫交錯。
金火撞在雷枝上,如沸水澆雪,呲呲作響,卻寸進不得。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已經欺近火靈的身前。
滄筠發出輕吟,寒光湛湛,自下而上撩起,劍身雷光大盛,蒼紫漸顯。
一劍,便挑破了火靈雙拳捲起的狂暴拳風。
火靈憤怒地揮拳,卻發現自己的對手滑不溜丟,自己的速度總是慢上一步。
都說差一點,其實是天差地遠。
舒長歌遊刃有餘的把握著雙方的距離,劍走輕靈,雷光凝結。
許久不曾使出過的蒼雷五曜,連珠、奔雷、鳳舞,幾乎是完全不怕靈力枯竭一般一招接一招。
伴隨著一聲空靈愉悅的鳴叫,虛幻的神鳥自虛空凝現,銜著滄筠所化的一點靈光,俯衝而下。
「你——」
火靈嘶聲戰吼,龐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縮水許多,渾身上下火焰亂竄,在雷弧躍動下幾近崩潰。
他還想匯聚熔岩流漿再戰,卻覺得渾身火焰一陣不穩。
無數幽紫雷枝自虛空中無聲伸出,自四面合攏,如藤蔓般纏住了他的四肢與脖頸。
雷光雖不灼人,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霸道,將他硬生生從熔岩中提了起來,半吊在空中。
火靈掙動幾下,每動一下,雷枝便收得更緊。
他頭頂的火焰漸漸冷卻下來,也不再掙扎了。
眼中兩點金光黯淡下去,他低下頭顱,頭頂火焰伏倒:「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