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長歌無法看穿天穹的光紋流轉代表了什麼,但燧霄似乎所見不同,他一言不發好幾息後,突然抬手,招來炎流圍住眾人。
白色炎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四人密不透風地裹住,卻不傷分毫。
「王的蹤跡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知道。」燧霄的聲音從炎流之外傳來,「現在,除了答應讓你們去見王這個承諾外,我再送你們一程。」
白色炎流擁住四人後,又順著燧霄腳下蜿蜒而上。
無數火流交織成漩渦,越轉越快,眾人的視野被純白的光填滿,耳畔是呼嘯的火焰聲。
再然後,便是天旋地轉。
待炎流散去,周圍景色映入眼帘,六爻飛快地環顧一圈,有些驚訝:「這……好像是我們剛進來的地界?」
在四人身後,燧霄大步走出,聞言哈哈一笑:「真不知道你們運氣好還是不好……我們火靈族的王,這段日子正好就在這裡。」
所有人皆是一愣。
舒長歌蹙眉環顧四周,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
這片區域與剛進入異火獄時一般無二,遍地岩漿緩緩流淌,黑岩突兀地凸起,偶爾有金色火光從岩縫間竄出。
只是最初那隻衝上來攻擊他們,落敗後又贈予情報的火靈們,此刻不見了蹤影。
或者說,沒有化作人形。
舒長歌的目光在四周掃過。
岩漿中、岩壁上、甚至空氣中,到處都有微弱的焰光在緩緩跳動。
那些都是火靈,卻不知是因為害怕燧霄,還是因為燧霄口中的王,此刻都沉默安靜得異常,完全沒有現身和他們打招呼的意思。
魏尚左看右看,什麼也沒發現,只好謙虛請教:「燧霄前輩,獄王在何處?」
燧霄一跺腳。
腳下唯一一塊巨大的黑岩山石震動不休,金色火焰齊齊噴發,像是活物從沉睡中醒來,此時正在舒展筋骨。
眾人腳下的黑岩有了動作,無數碎石與火星簌簌落下,與熔漿融為一體。
眾人站立不穩,紛紛御空而起,以免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捲入其中。
舒長歌看著這塊不住抖動的黑岩,眼底一瞬明悟。
黑岩並非黑岩,這些任他們踩踏落腳的黑色岩石,其實是某個存在的外殼。
是火靈的最強者,被稱為獄王的存在。
但只出現了一個頭。
獄王的頭顱從岩漿中緩緩抬起,和黑岩山石沒什麼兩樣,難怪讓人發現不了異常。
太過龐大的頭顱,叫人完全喪失了距離感,赤色皮膚上覆滿了金色的紋路,比燧霄的外形更恐怖,卻也完滿無比。
面上的兩點金光璀璨耀眼,當真如兩輪曜日。
火靈族的王就那樣靜默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大半身軀仍隱沒在大地與岩漿之下。
這位全部身體不知龐大到何等模樣的王者,不知多久不曾動彈過,以至於化為黑岩,任人踩踏也不在意。
獄王甦醒的一瞬,周遭所有火焰都靜默。
燧霄身後狂舞的長髮也都順服下來,因著主人俯首抵胸的動作而垂落。
舒長歌幾人也凝神屏息,他們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讓人覺得思緒都變得遲滯。
這是修為境界所不能比的差距,也是面對道之顯化時,身為修道者的本能嚮往。
好在獄王並沒有用自己溢散的力量去壓制別人的愛好,無形的氣場收攏,兩輪曜日將眾人與燧霄盡收眼底。
他道:「燧霄,你有進益。」
舒長歌不動聲色,徐徐吐氣。
獄王的每個字句都像是這片天地本身發出的震動,讓他體內小天地在不住地震動。
燧霄的火焰猛地一漲,顯然因為獄王的肯定而喜不自勝。
這位獄王強大太久了,久到火靈誕生了一代又一代,而燧霄早就不是獄王同代的火靈了。
但他很快克制住躁動,朗聲道:「王,我得了這些人修的好處,還贏了無業。因為他們求見您,所以我便帶來了。」
獄王是異火獄的主宰,甦醒的那一刻,便能從火中知曉一切。
燧霄從不懷疑這一點,因此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直白的將自己的行動說了出來,半點修飾都沒有。
獄王也不覺得燧霄有什麼不妥,他甚至稱讚道:「遠客,勇武,可至吾前。」
舒長歌眸光微動。
這位獄王前輩,說話方式倒是獨特。
……
既然獄王承認眾人展現出的實力與心性足夠,也認可他們有資格站在這裡,接下來要展開的,便是正題了。
「你們人修,何求?」獄王問。
魏尚立刻看向六爻。
對方信誓旦旦表示轉機就在獄王身上,他們只要見到獄王,自然知曉怎麼做。
但現在魏尚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求的究竟是什麼。
現在就指望六爻靠譜點,別讓他們這一遭白走了。
六爻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吞了吞口水,謹慎地往前一步。
他自覺這張嘴平日裡不算笨拙,可在這位一眼便仿佛能將人看穿的獄王面前,還是忍不住緊繃了起來。
他從沒見到這等存在,各大仙門的仙門之主都完全比不上啊。
「獄王前輩,」六爻抱著星石行了一禮,努力讓聲音平穩,「這位魏道友,於命理之中,有朝一日,至親恐遇隕落之變。我們此行,是為尋求可以扭轉命數的機緣而來。」
都不需要六爻指明身份,曜日已然落到了魏尚身上,微微打量。
魏尚被看得後背都出了汗,面上卻還維持著不卑不亢的有禮模樣。
舒長歌與瀾閻在此時好似都被邊緣化了一般,不在獄王的審視範圍內。
獄王似乎沒什麼脾氣,亦或是火靈生涯太無聊,現在又剛睡醒,好脾氣詢問:「機緣在吾?」
六爻用力點頭:「是。星卦指引,應在此處,應在您身上。」
獄王沉默。
這讓眾人都忍不住提起了心。
但下一秒,獄王便道:「合理,應允。」
他竟然真的就這麼答應了!
六爻和魏尚都是意外至極,還以為面對這樣含糊的請求,對方會拒絕,或是細問,沒想到就這麼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