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許久,獄王的頭顱動了動,整片天地都隨之震顫。一塊堪比人腦袋大小的黑岩從獄王頭上滾落了下來,被某種存在拋給了魏尚。
黑岩划過半空,穩穩落入魏尚懷中中,觸手溫熱,分量卻輕得驚人。
想到這塊黑岩從哪來的,魏尚就覺得手發燙。
「見爾等,思及此物,應無誤。」獄王道。
魏尚有些回不過神。
這……就完了?他們費盡心思、也算是九死一生要尋的機緣,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在了他掌心裡?
六爻此時反應極快,伸手摸了一把黑岩,雙目頓時亮起星光。
他連連點頭,語氣壓抑不住的激動:「多謝獄王!正是此物!」
魏尚瞬間回神,立刻將黑岩收起,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多謝獄王恩賜!晚輩魏尚,感激不盡!」
獄王嗯了一聲,隨後好似發出了一聲囈語,似是睏倦無比一般。
然而他這隨意的一個動作,卻讓整片天地再度為之變幻。
無形的氣流化作熾風,將四周岩漿吹得翻滾不休,天穹上流轉的光紋速度加快,恍若流星。
眾人因被突如其來的風逼得後退數步,唯有燧霄紋絲不動。
「還有何求?」獄王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留此,或送歸?」
以一個靈族王者的身份來看,他這態度,實在是好得過分。
也難怪最初見到的那隻火靈並不擔心他們見到王會怎麼樣,提出來的問題都是路上的強大火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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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霄這次出言替眾人解釋了,他道:「王,他們是誤入異火獄,求見您除了為那機緣,也是想要離開。」
獄王瞭然:「如此。」
兩輪金光緩緩閃爍,「異火獄,唯王能進出。誠然,唯吾可送爾等歸。」
他向眾人確認:「備妥否?」
魏尚和六爻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瀾閻與舒長歌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點頭。
見他們都準備好了,獄王那張過於龐大,以至於無法分清除眼睛外的部位,猛然張開了一張嘴。
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驟然傳來,眾人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便被那巨口吞入。
黑暗、灼熱,以及一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幾乎要將靈魂都碾壓碎的壓迫感。
舒長歌的肉身被那股力量完全壓制,動不了分毫。意識也被壓縮在識海一隅,像是在被火焰包裹的繭中,沉悶而窒息。
體內的小天地猛然一震,韻光自道種中迸發,沿著經脈奔涌,將那股壓制一點點削弱。
舒長歌藉此一點點找回了掌控身體的知覺,意識也從那片混沌中掙脫。
然而緊接著,識海傳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
有種莫名的牽引感,帶著他的神魂飄向某處不知名的空間。
再睜眼時,天地蒼茫。
灰白色的天,深黑色的地,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死寂。
諸多異火被困於天地之間,有的如巨樹,有的如湖泊鋪展,有的只是一朵小火苗,在虛空中安靜地懸浮。
每一團異火都被某種力量禁錮在原地,散發著或強或弱的氣息波動,卻無一絲靈動之意。
在這片天地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盤坐,頂天立地。
這道身影實在太過龐大,以至於舒長歌的第一眼甚至無法收入全貌。神識取代了雙眸,直望到最高處,這才終於看清了一張面孔。
獄王?
一個答案瞬間浮現在舒長歌腦海。
或許,這裡才算是真正的異火獄。
被無數異火環繞,獨坐於蒼茫天地的中央,鎮壓著所有火焰的暴動與不馴。
如此才可稱之為王。
方才在外界看到的那個頭顱,不過是他龐大真身微不足道的一隅。
「汝名?」獄王開口,聲音如天雷滾滾,在這片空間裡迴蕩。
舒長歌沒有過多打量,垂下眼見禮,依言回答:「晚輩,舒長歌。」
獄王點了點龐大的頭顱,天地變色,於是他僵住不動,緩緩回正。
連動作都受到限制的獄王,這次紋絲不動,道:「吾感知,汝身有天道之息,水月靈族之力。」
舒長歌不知他如何看出來的,也不知所謂的天道氣息是指哪一種,他只是平靜回道:「晚輩與水月靈族有交情。」
獄王的重點並非這個,「天道之息何故?」
舒長歌神色不變,不答反問:「恕晚輩直言,這與火靈族並無關係。」
獄王卻是否認了他這個說法,「汝或為火靈機緣。吾不明了,但吾以為,當先下手為強。」
先下手為強?
舒長歌略略一怔。
這成語是這般用的?他險些還以為這位存在要對他動手。
然而獄王卻沒繼續這個話題,反倒是問他,「汝知此方天道衰弱,此方天地殘缺否?」
舒長歌抿唇,片刻後道:「有所猜測。」
他體內孕育出了一個完整的小天地,兩相對比之下,自然能夠察覺到修真境的不同尋常。
修真境的修士並非無人往這個方向想過,但所有人都不能確定,或者說,不敢確定。
而舒長歌不一樣,丹田內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據。
獄王好似也不意外他能知道,「汝果有大機緣。外界仙門,未必及汝。唯自稱仙人者,或知一二。」
就是出自仙門之一的舒長歌緩緩眨眼,沒有說話。
「吾曾分出意識外出,以異火易物於仙門。彼輩,確不知。」
舒長歌點點頭。
如此說來,火靈族與修真境的交易,源頭果然在獄王和浮天仙門兩方上。
那麼,他所疑惑的、關於沈懷庭是否與火靈族有所往來的答案,獄王會不會知道?
不。
即便知道,也沒有必要問。
「幾萬年間,天道衰弱甚疾。蓋因命數生,牽連眾多。為轉機,亦為新變,無人能窺其全貌。或為天道新生,或為天地補全。」
舒長歌垂眸聽著,面色不變,卻是有些頭疼的將這些話轉為更通俗易懂的語句。
獄王活得太久,又一直待在異火獄,會保留這種說話方式,也不奇怪。
然而獄王不知舒長歌心中所想,繼續措辭嚴謹地說著:「見汝,吾心有感。當為火靈一族,向汝賣一善。」
舒長歌搖頭,「獄王高看晚輩了。」
這等存在替火靈族向他賣好……
說實話,舒長歌並不因此感到自得,只覺棘手。
獄王選擇性不理他,只道:「至吾之境,可見甚多,亦不明甚多。火靈所見,與爾等迥異。難釋。」
舒長歌無言以對。
他並非火靈,此行才第一次知曉火靈的存在,還真不清楚這一族所見會與他們不同。
說起來,水月靈族雙目所能看見的,也頗為奇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