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長歌這次走了極遠,直到看見一處水面有細微波瀾泛起之地,他才停了下來。
此處月華頗為濃郁,仿佛有一團無形的月光沉在水下,正對他散發著溫柔的指引。
水面生出波瀾,並不意味著此地必然會出現含有月華之力的小月亮,只能說概率會增加。
這也算是仙門累積下來的經驗了,都不需口耳相傳,全都記錄在了書靈體內,多去藏書閣看看,便能知曉。
舒長歌本就有牽引月華之力的能力,自然不會去費力撈月亮,他垂眸,抬手掐訣。
幽紫色的靈力與銀白色的月華在空中交織勾勒,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法陣。
月華之力被法陣引動,自發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般涌到舒長歌的面前,匯入那顆粗糙的水月晶石中。
同樣也沐浴在月華中的舒長歌,周身泛起銀白光輝,無風,衣袂卻輕輕飄動。
頑石褪去樸實的外表,一點點被月華充盈,改變著形態。
說來也奇怪,月華令由水月晶石化成,但若是落到水月靈族手中,卻沒辦法成型,只能被捏造成各種飾物。
而靈族進入白玉京,並非依靠月華令,他們分好了名額,便能在八大仙門的審視中,被白玉京直接接引進去。
這也算是水月靈族當初為開闢絕靈州、以及煉製白玉京出了大力的證明,幾大仙門自然不好多說什麼。
舒長歌這番動靜著實不小。
以他為中心的水中月,綿延數里水域,不管是水面上還是水面下,月華之力的流動皆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銀白色的霧絲從四面八方被拉扯而來,匯入他面前已經開始有了雛形的水月晶石,靈力擾動在水面上盪開一層又一層細碎的漣漪。
哪怕他挑選的地方足夠偏僻,也還是引來了旁人的注意。
數道被月華籠罩的身影都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有人遠遠觀望,躊躇良久還是改道;有人則停留在原地觀望,不知打些什麼主意。
但也有三道人影,駐足片刻後,便從不同方向靠了過來。
貪婪之輩,總是不會少的。
這些人看不清舒長歌的面目與氣息。
月華結界已經模糊了所有入場者的容貌與靈息,但舒長歌凝聚月華令的手筆實在太大,太順遂,與他們苦尋半日才撈起一絲月華的速度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慾念由此而生。
其中兩人還沒打定主意,是搶了就跑,還是借人家的地,蹭著邊撈撈月,就見另一人已經惡向膽邊生。
趁著舒長歌雙手正維持著月華令凝聚的靈力循環、無暇旁顧的間隙,這人靈力猛然一卷,將周圍本已匯聚過半的月華霧氣裹挾而起,按在自己的水月晶石上。
得手之後,這人毫不猶豫轉身便跑,身形在水面上起起落落,身法倒是不錯。
被捲走的月華在對方的急速遁行中泛起層層波紋,明晃晃彰顯著他的罪行。
他似乎覺得舒長歌正處在凝聚月華令的關鍵時刻,無暇顧及自己。
即便對方再生氣,此時月華令尚未凝聚成型,貿然中斷便要功虧一簣。只要他跑得夠快,等對方騰出手來追,彼此間已拉開了足夠遠的距離。
如此便完美。
然而他計劃得很好,卻沒問過舒長歌是否願意放過他。
看似雙手正在維持循環的舒長歌施施然放下手,側首朝那人逃離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隻化靈鳥悄然凝出,在他眼前驟然浮現,由虛化實。
羽翼纖毫畢現,周身繚繞著細密的幽紫電光,小巧的靈鳥像是從虛空中直接生出來的一般。
化靈鳥振翅一瞬,復又碎裂。
逃跑的修士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血光炸開,整條右臂詭異的自肩以下血肉橫飛,碎骨與血霧濺落在水面,將月華染成了鮮紅。
舒長歌留了手,因此一擊只廢了他一條手臂。
但很快,又一隻化靈鳥出現,無聲碎裂,廢了那修士的左腿。
驟然失去支撐,那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向前栽去,在水面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此時已經是半死不活了。
新生出的靈鳥沒有立時炸開,只是在原地盤旋一圈,羽翼上雷光逐漸耀眼。
劇痛讓那名修士從震驚中醒悟過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他艱難從水面上爬起,「我……我歸還月華!閣下,不,前輩,大人,還請恕罪!」
籠罩身影的月華依舊嚴嚴實實的遮住了這人的面目,他顫抖著抬起了那隻完好的手,將自己的水月晶石,連同捲走的月華之力,一併送還到了舒長歌面前。
顧不上其他,他也摸不准對方會不會放自己一馬,因此送回東西後直接頭也不回,爬著倉皇逃離。
「……」
這樣不動聲色的雷霆手段,讓周圍原本蠢蠢欲動的其他修士都心生畏懼,默不作聲地退去,再無人靠近這片水域。
舒長歌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動作。
法陣運轉如常,一枚半透明的月華令在他的注視下緩緩成型,凝聚如冰,剔透似鏡。
水中月外,負責森羅大陸區域的靈族長老,正是立於萬丈高空上的月朧長老與月滿大長老。
月滿大長老腦後圓滿月輪光華流轉,面上白紗紋絲不動,卻能藉助月華將舒長歌凝聚月華令的過程看得分明。
他本就對舒長歌有極大的好感,見狀微微頷首,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賞之意。
「舒小友果然天資聰穎,與我水月靈族有緣。」
代表浮天仙門出面坐鎮的月影真人聞言,只是笑而不語。
我浮天仙門天衍峰真傳,與你水月靈族有什麼緣分?不過恰好對月華之力有些心得罷了,可算不得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