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直奔六爻而去的魏尚與瀾閻，卻是在半路遇到了不算意料之外的意外。
水月靈族回歸後，勤勤懇懇地梳理水中月水脈，雖說前期帶來了許多不方便，但水脈平穩之後也的確添了許多便利。
別的不說，只一個安全，便足夠讓整個修真界讚不絕口。
過往橫渡水中月，大多只能依靠靈舟飛梭，且修為不能低。否則一旦遇到月華之力變動，平靜的水中月便會化作噬人的凶獸，將人吞得一乾二淨。
這種概率不大，但可能性也並非零。
更何況也不知道水月靈族做了什麼，原本在水中月、鏡中花兩處待久了，便會無差別讓所有生靈都同化的情況卻是好轉了許多。
不少在這兩處水底尋找寶物機緣，獵殺水中妖獸的修士，都能撐得比之前更久。
水月靈族雖然占據了整片水中月，卻並不排斥人修探索。畢竟這個天生的種族更看重的是月華之力，而非靈氣匯聚的靈物。若是能用這些無用的東西，換得與人修相安無事，靈族自然樂見其成。
但這種種安全卻帶來了別的危機，那便是修士之間的內鬥與伏殺。
水中月廣袤無比，而且只要不踏入水月靈族的聖地範圍，靈族便不會管他們。這樣一片自由且情況複雜的天地，自然成了不少修士埋伏狩獵的好場所。
趁著八大仙們還沒有把手伸到這邊來，靈族這邊也沒有什麼反應，不少心思活絡貫會鑽研的修士，便將自己日常打家劫舍的地點從三不洲轉移到了水中月。
魏尚與瀾閻遇見的就是這種。
兩人聯繫上六爻，發覺對方不知為何還在水中月那輪滿月附近，與靈族的人在一塊。他們沒有探究原因，立刻便動身前往，打算拜託他，或者是拜託天水長宮的其他人，替舒長歌卜一卦。
哪成想在這樣火燒火燎的時候，還會遇到這些煩人的蒼蠅。
「我這天賦，看來也不是一無用處。」魏尚冷笑一聲，一招手，一條巨大的火龍便將兩個人護住，離焰灼熱的氣息，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直逼埋伏者的面門。
瀾閻向來不愛多話，因此只能默默的召出了青淵。
出發前，魏尚便感應到了某種危險，因此做足了準備。不管這些人有什麼手段，魏尚都心無畏懼。
「木頭，我們速戰速決。」他招呼一聲，法術率先轟了出去。
瀾閻緊隨其後。
在一群人的上空，同樣是一道白色的人影端坐著，目光悠然地往下看。
這也是舒長歌。
他知曉面前這局面對兩位友人而言並非什麼大事，因此沒有立刻現身，也沒有立刻出手。
他如今能夠隨意的贈與他人機緣，也能夠隨意的控制他人的境界修為，這是身為天道的小小能力。
但舒長歌並不打算這麼做。
別的修士他不清楚，魏尚與瀾閻他卻是能夠肯定，比起渡劫飛升，兩人更看重的是這一路走來的種種磨礪與成就，能否飛升成仙人，兩人其實並沒有太強求。
或許哪一日，受到他飛升成仙的刺激，他們二人才會將重心與渴求放到這一方面。
舒長歌確信這一點。
而且……
想起自己踏入的那處只有無數仙人屍身的蒼白空間，舒長歌搖了搖頭。
成為仙人，未必是好事。或許等他能夠做些什麼的時候，再考慮飛升成仙會更好。
下方的戰鬥堪稱一面倒，舒長歌一邊思索著心中事，一邊在暗中為兩位友人掠陣。
道化萬物，身化萬千。
如他一般的化身，不過是舒長歌隨手而為。
除親朋好友面前出現的之外，還有無數化身分布在各地。修真境、凡人境、絕靈州、乃至火靈族所在的異火獄，都有他的身影。
修煉是一件沒有終點的事，哪怕舒長歌成為了天道之主，他也不認為自己可以駐足不前。既然境界修為已經沒有了可以努力的方向，那他便專注於世間種種，無論是紅塵，還是大道。
小天地依舊無名，儘管分潤了大部分天道本源，也不代表著這方天地徹底形成。這是一件漫長而悠久的事，將會伴隨舒長歌終身。
他仍需腳踏實地，也仍然需要領悟世間奧妙，以待某一日，他可以帶著兩方天地漫遊虛空，甚至將破碎的修真境重新補全。
或許那一日便是他自己的天地，徹底形成，生靈誕生的伊始，也是他為天地命名的時刻。
但不管怎麼說，前路漫漫，他還需先處理手中積壓的各種「瑣事」。
化身千千萬行走世間，那身為最核心重要的那一位，自然還在白玉京，或者說在天道核心處，也就是所謂的仙界。
虛空中的舒長歌不見蹤影，卻依舊有一道道化身走出，落入凡塵。
其中一具，便是出現在了浮天面前。
纖長的虛影發出了驚疑不定的聲音，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完好無損出現的舒長歌。而被打量的人神色從容，泰然自若，完全看不出與天道爭鬥時的狼狽。
平心而論，舒長歌其實也是一個頗為在意自身外在形象的人。
先前生死危機時的狼狽，只有他所信賴的九離與滄筠知曉，另一個知道情況的天道，如今已經成為了小天地的養料。
舒長歌自然從容不迫。
「晚輩舒長歌，見過浮天祖師。」
從天道核心，也就是那個光團中走出的舒長歌，施施然行禮。在他身後，代表天道存在的光團驟然熄滅，不復存在，讓浮天一臉複雜。
「你如今這身份，我可當不得你這一禮。」
仙人中不乏有人意圖取代天道，尋求修真境的出路。浮天見證了無數失敗，而現在，一個活生生的成功例子站在自己面前，他很難不心緒萬千。
若是舒長歌早些出現，若是意圖取代的同僚們，數量少一點，或許眼前這個所謂的仙界，會沒那麼苦寂。
打斷浮天滿腔思緒的，是舒長歌清冷平淡的嗓音。比起過往，他如今一開口，便讓人忍不住專注地側耳傾聽，仿佛在聆聽天地大道之音。
不過事實上也大差不差。
面對這位天資卓絕，聲名遠揚的祖師，舒長歌仍舊是欽佩的。他不會對自己妄自菲薄，也不會輕視了他人。
「祖師為修真境付諸心血，亦護我入道修煉。」舒長歌的眸光很是溫和，「自然當得。」
浮天見他這樣，也終於放鬆下來，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