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代又一代天之驕子的落幕,孤寂而又荒涼。目睹這一切的人或許不少,但知曉內情的人卻只有舒長歌與浮天。
舒長歌在所有的螢光黯淡之時,突然抬手動了動手指。也不知他做了什麼,絕靈州原本永遠不會閃爍移動的星子,此時卻是有節奏的閃爍起來。
如果說之前的夜空是畫布,那麼此時便是完整的夜幕星辰。
明亮的星光大方灑落光芒,與虛幻的白玉京倒影延伸出的匹練,一同點亮了亘古黑暗的絕靈州。
這種異變顯眼至極,但不等絕靈州中的修士生出憂慮,冥冥中的天意便讓他們知曉這不是壞事。
這種感覺很奇妙,天道的存在似乎比過往數萬年還要明顯。
浮天不清楚舒長歌做了什麼,但他知曉懸掛高空的星辰與他的故友們有關係。他大笑,招呼道:「走吧。」
他要回去那個所謂的仙界了,直到自己的神魂再也撐不住。
舒長歌卻是不動,他抬眼道:「師祖可以不必再留守。不論是重塑肉身,還是再入輪迴,我即刻安排。」
浮天收了笑,挑眉:「那我的運道當真是好。」
但他還是拒絕了。
「我已見過世間一切,如今故友離去,我孑然一身,即便重獲新生又有何用。只願沉睡百萬千年,以待某一日,這方世界得以新生,這才不負我望。」
聽聞他的想法,舒長歌也沒有再多勸,頷首道:「如祖師所願。」
浮天笑了笑,被舒長歌帶回了原本的蒼白虛無空間,但如今再喚這個名頭倒是有些奇怪了,不如以仙界二字代稱吧。
受舒長歌力量影響的空間,如今才有幾分仙界的氣派。
坐在樹下,浮天卻是沒有第一時間讓舒長歌送他沉睡。
古樸的几案和蒲團順著舒長歌的心意憑空出現,茶盞皆備,茶水自滿。舒長歌抬頭看了一眼那高懸於空的道紋,其中一枚便自發脫落,融入茶水中。
枝條間,新的道紋再度凝聚而出。
浮天笑而不語的看著這一幕。他還有許多疑問要尋人解答,也想要看看這位了不得的徒孫,之後怎麼安排。因此待茶水好了之後,他毫不客氣的嘗了一口,發出舒心的長嘆。
「多少年沒品過這滋味了……當然,如果是酒的話就更好了。」
舒長歌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置若罔聞,但一壺道韻濃郁的靈酒卻是悄然出現在了浮天面前,惹得後者會心一笑。
嘗過了茶,品過了酒,浮天見對面的人依舊沉得住氣,不由在心中滿意點頭。
果然,金鱗不是池中物。
「這裡,當真是仙界?」浮天問道,「昔日在修真境,我再如何修煉也都一無所獲,某一日卻突然感應到了飛升的徵兆,於是來了此處。」
他說起了自己飛升之時的事。
「蒼白荒涼,空無一物,若非有洗滌我神魂肉軀的仙氣存在,否則我還真不信,這么小塊地就是傳說中的仙界。」
這處空間其實並不小,但也只與修真境相當,平心而論,是有些讓人失望。
飛升的傳說不知從何而來,但所有人都知道,在修真境之上,應當還有一處更廣闊的空間與天地。
「太奇怪了,不是嗎。」浮天和舒長歌感嘆。
知曉一切的舒長歌知道對方的疑問,他道:「世間天地千千萬,修真境原是一方大世界,崩裂四散,遁入虛空,以至於六道消散,三道不全。」
浮天訝異,他們都知道修真鏡是不完整的,卻沒想到竟然殘破至此。
「所以仙界是?」
「意外被天道尋回,融入自身的其中一塊碎片。」舒長歌平靜道。
這就是為什麼浮天一開始感受不到飛升的徵兆,因為修真境原有的天地人三道,如今只有「人」這一道。
沒有「天」所代表的仙界, 自然無緣飛升。
當天道意外收回了一塊屬於「天」道的碎片,開拓了仙界,渡劫修士們才能夠渡劫飛升。
其中天道做了什麼,不值一提,但修補天地的動靜不小,於是才會有混沌獸突然大規模入侵的局面出現。
「我也不是沒想過。」浮天嘆息,「真想見見完整的這方天地,該是何等的氣勢磅礴,令人嚮往。」
但這一點,即便是舒長歌也做不到,因為天地殘破,天道自然也是殘破的。破破爛爛的天道也只剩下本能了,它原本的世界是何的模樣,又該如何去尋,一概不知。
全靠本能行動的存在,最易遭受算計,好比虛弱速度過於詭異的天道。
舒長歌放下茶盞,半垂眼眸去看漣漪不斷的茶水,放在膝上的手,一下一下的敲擊著。
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以至於有些讓人目眩神迷。
浮天卻一無所知。
無邊無盡的海水中,密密麻麻的妖獸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威脅,有些躁動不安的擠來擠去。但冥冥中又有什麼存在在提醒本能,一切無事,安然依舊。
因此焦躁的妖獸們很快就平靜下來,安安分分的繼續守著這一片海域。
世人所不能瞧見的天地桎梏一道一道在空間之外環繞、封鎖,隔絕了天機,屏蔽了感知,這讓囚籠中的可憐蟲心安理得的施展著自己的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