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安樂商會的呂青元與呂不韋關係匪淺,早非秘密。
因此贏擎前來參加呂不韋的宴會,著實令人費解。
與此同時。
車廂內,贏擎透過車窗打量這座熱鬧的相府。
心中愈發覺得先前猜測無誤。
七十二
「一位相國僅納一妾,竟能掀起如此波瀾,引得滿朝文武競相追捧。」
「這般場面,落在任何一位上位者眼中,只怕都會心生警惕。」
正如當年的武安君白起,對秦國何等忠心。
但功高震主,又有誰能容忍這樣一個人長留身側?
才能若凌駕於身份之上,有時反倒成了罪過。
此刻,贏擎確信,呂不韋與嬴政之間,必將漸行漸遠。
然而眼下,贏擎更憂心的卻是另一件事。
想到這裡,他目光轉向車廂中除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人——安樂商會大掌柜呂青元,也正是呂不韋的二爺爺。
贏擎不曾忘記,這位老人往日對呂不韋是何等念念不忘。
偏偏這位老爺子從啟程起就板著臉,仿佛人人欠他債未還。
那神情,簡直像是專程來砸場子的。
一念及此,贏擎也頗感無奈。
得知他要去見呂不韋,呂青元執意同行。
老人脾氣倔強,若強行阻攔,又恐他年事已高氣出意外。
最終,贏擎只得帶他一同前來。
片刻後。
贏擎、姬伯與呂青元同時現身。
迎賓之人高聲通傳:「小安樂侯,攜安樂商會大掌柜呂青元,到!」
所贈賀禮,僅是安樂商會幾樣熱銷之物。
自然比不上其他賓客的奢華厚禮。
登記的門童見他們身份特殊,雖覺禮薄,卻不敢多言。
「呂公,您還好嗎?」
剛踏入府門,贏擎便察覺呂青元雙拳緊握,身軀僵硬。
不由擔心他身體有恙。
「有勞少主掛心,老夫無礙。」
呂青元沉聲道,「只是一想到即將面見那個逆子,便難以自持。」
贏擎不再多問,確認他無事後便放下心來。
不久,侍女引二人行至正堂門前。
贏擎與呂青元的身影一出現,原本喧鬧的正堂霎時寂靜。
正在應酬的呂不韋見到贏擎時眼中一喜,可瞥見呂青元的瞬間卻怔住了。
竟真是他二爺爺。
這世上若說還有誰讓呂不韋難以面對,唯此一人而已。
他當即快步迎上前去。
呂青元向安樂侯和二爺爺行禮後,被邀請上座。
呂不韋上前想扶他,卻被呂青元揮手推開:「走開,老夫只是安樂侯府的一個掌柜,怎敢勞動呂相國大駕。」
呂青元此來,原是想讓呂不韋明白,當年被他輕視的商家,沒有他同樣能立足,甚至準備當面斥責他一番。
然而,望著眼前更像政客而非商人的呂不韋,呂青元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說出口。
場面一度僵持。
呂不韋靈機一動,喚來幼女呂娘蓉,對呂青元道:「二爺爺別生氣了,這麼久過去,不韋也有了自己的女兒,名叫娘蓉。
您要不要看看您的小曾孫女?」
呂青元怒氣漸消,到底不忍對未見面的孩子發作,便隨下人帶著娘蓉進了後院。
宴會氣氛逐漸恢復,眾多權貴紛紛上前與贏擎結識。
午宴順利結束,沒有再生波折。
之後,呂不韋與贏擎、呂青元、姬伯等人聚在一處靜室。
贏擎問道:「不知呂相在信中提到的要事,究竟為何?竟特意留我這一介小子商議?」
雖心中已有猜測,他仍等呂不韋親口說明。
呂不韋微笑答道:「小安樂侯過謙了,您如今在眾商人眼中,已是令人景仰的人物,甚至有人想尊您為『商子』。
想必您也猜到我請您來的用意——我呂氏商會願與安樂商會攜手合作。」
呂不韋進一步說明,兩大商會經營內容並無嚴重衝突。
呂氏商會主要經營私鹽、銅鐵礦、兵器、異獸、糧食等國家資源,而安樂商會的業務方向與之不同,有互補的空間。
而贏擎的安樂商會主要經營美食、奢侈品及日用必需品等特色商品。
呂不韋認為,雙方若能聯手,將能共同掌控天下的資源。
再加上呂不韋與贏擎各自的地位與身份,
他們足以成為整個天下最為富有的商人。
贏擎聽完呂不韋的種種設想,不得不承認他確實頗有手段。
若非如此,一個商人也不可能謀劃到今天的地位與權勢。
呂不韋的許多想法,實現的可能性相當大,
甚至隱約可見未來資本家的影子。
不過當初贏擎創立安樂商會時,更多的只是想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
避免將來連一條自己的消息渠道都沒有。
對於安樂商會本身,他反而沒有考慮得那麼遠。
也許正是應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
「呂相高見,此事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我自然不會拒絕。
之後具體事宜,您派人跟呂公商議即可。」
對贏擎而言,這合作只是意外收穫。
合作與否,他打算全權交給呂青元決定,
自己只需把握整體方向。
至於安樂商會未來還會帶來什麼驚喜,他也滿懷期待。
不久後,初步達成合作的贏擎帶著呂青元和姬伯告辭離開。
贏擎一行人走後,呂不韋雙眼微眯,神色如狐。
隨後,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悄然浮現。
「相國何必如此重視一個年輕人?
羅網隨時可替大人除去此人,屆時安樂商會自然歸您所有。」
說話者,正是呂不韋手中最隱秘的組織——羅網。
「愚蠢!你真以為他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嗎?
我剛才與他交談,不僅沒探出他的底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圖。
而且他身邊另一個人,一開始就發現了你——那人可是昔日大周的……」
「罷了,你退下吧。
今後凡是與他們有關的任何事,無論大小,都先報我定奪,不可擅自行動。」
黑影沉默片刻,漸漸消隱在牆角。
雅間中只剩下呂不韋一人。
他輕嘆一聲,目光望向咸陽宮的方向。
「今日,我不過是想見見你所選擇的人罷了。」
「異人,你到底還是對我存有戒心,暗中布下了一步棋啊!」
「那就讓我瞧瞧,你挑選的這個少年,能帶給我何等出乎意料的精彩!」
「就將這視為你我之間的最後一局對弈吧。」
原來,呂不韋竟早已洞悉秦異人臨終前曾召見贏擎。
他此番約見贏擎,不過是想親自審視秦異人所選之人。
其餘種種,反倒成了次要。
這一點,即便是羅網的成員也未能察覺,還以為呂不韋僅僅是為了安樂商會而來。
至於呂不韋最終從贏擎身上看出了什麼,他不說,旁人自然無從知曉。
……………
另一邊,離開相府的贏擎一行人,也在談論關於呂不韋的種種。
「少主,呂不韋自幼聰慧過人,年紀輕輕就在商道上超越了我們。」
「而且他一旦認準目標,就會堅定不移地執行下去。」
「若他真有意謀取少主的商會,老朽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儘管不願承認,但呂青元清楚,若無贏擎的指點,自己在商場上確實難以與呂不韋抗衡。
一旁的姬伯則提供了另一條信息:
「剛才的房間內,一直潛伏著一名殺手,應該是羅網的人。」
「奇怪的是,那名殺手對少主露出了殺意,呂不韋卻沒有。」
姬伯隱隱覺得呂不韋有些反常,只是不擅長謀略的他,難以參透其中的玄機。
聽了兩人的話,贏擎陷入沉思,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整個事件的經過。
經過逐一排除,他驚訝地發現,呂不韋從一開始的目標似乎就是他自己。
贏擎頓時明白了什麼。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把我當作與秦異人對弈的棋子嗎?」
這一刻,贏擎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嘴角微微揚起。
事情,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
時光悄然流逝。
秦國王位的更迭,並未能長久牽動所有人的心神。
生活依舊要繼續。
大秦也逐漸步入正軌。
朝堂上的 暫時未能波及贏擎。
隨著大秦局勢趨於穩定,嬴政也未再召見他。
安樂商會在與呂不韋的合作中,迅速擴展壯大。
無所事事的贏擎除了修煉外,一時竟也沒有別的事可做。
這時,在小呂素的請求下,贏擎決定出去走走,看看大秦的壯麗山河。
更主要的是,他也想親自見識這個時代。
之前因為年紀小,他雖曾離開咸陽,卻總是在父母陪伴下拜訪他人。
而這一次,他打算好好花時間親身體驗。
反正修煉已步入正軌,不必終日埋頭苦修,偶爾放鬆也是不錯的體驗。
當然,這次出行還有另一個原因——姬伯所說的七星龍淵劍的秘密。
這天一早,安樂侯府的車輦就載著贏擎、姬伯和呂素駛離咸陽城。
畢竟這個時代人煙稀少,除了大城市周邊,很少有像咸陽那樣繁華的地方。
更多的是散布各地的小村落,而這些村子大多靠近大城附近。
離得遠了,便是一片荒蕪,這在任何時代都難以避免。
「贏擎哥哥,我們要去哪兒呀?」
「是要去看緋煙姐姐嗎?」
車廂里,小呂素剛開始還對什麼都充滿好奇,此刻卻有些無精打采。
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什麼,開口問道。
她想知道是不是要去陰陽家探望焱妃和緋煙,畢竟她與緋煙約好了會去看她。
不過贏擎此時還不打算前往陰陽家。
「這一次,我們要去一個叫洛邑的地方。」
洛邑,曾是大周滅亡前的都城。
雖然大周早已衰敗,但洛邑一直保存得較好。
除了大秦之外,其他國家也不願背負滅亡大周的惡名。
數年前,大周覆滅,洛邑曾被大秦攻破。
但由於洛邑地處韓、魏之間,加上那裡是大周統治數百年的地方,百姓對周的信仰難以改變。
如今,洛邑也被各國無視——因為誰占了這裡,治理起來都極為棘手。
這一次,贏擎前往洛邑,正是為了七星龍淵劍的秘密。
由於需要借道韓國,他打算順路前往韓國都城新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