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還計劃去魏國大梁、以及齊國東海郡的小聖賢莊走一趟。
依照這個時代的出行速度,這一趟能在一年之內返回,已算順利。
聽說爺爺可能一年都見不著,小呂素頓時打不起精神。
幸好一路上還有贏擎哥哥陪著。
不然她真要哭出來了。
……………
半個月後。
龍獸拉車開道,一行人順利抵達函谷關。
出了此關,便是韓國地界。
上午時分,烈日當空。
街道上人煙稀少,一片沉寂。
這時,一輛龍獸車輦緩緩自關口駛來。
不久,車輦停在了安樂商會門前。
兩年時間過去,安樂商會已成功在此設立分部。
甚至在其他諸國也開設了分會。
這大概便是仙武世界勢力擴張的速度。
「終於到了,乘車這麼久,先在此休整,再入韓國。」
一位溫潤少年自車輦中走出,向駕車的老者吩咐道。
他身後跟著一位面帶倦容的小女孩。
「一切聽少主的,我這就讓此地的負責人安排。」
他們正是贏擎一行人。
半個月的旅途,連贏擎也感到了幾分乏味。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經歷如此漫長的行程。
「贏擎哥哥,我們到了嗎?」
迷迷糊糊的小呂素似乎這時才清醒過來。
贏擎忙命人帶她進去休息。
就在贏擎也準備進門時,他強大的心神忽然察覺到什麼。
他腳步微頓,神色如常地隨下人走入安樂商會。
待他離去,幾道幽暗的身影從隱蔽處緩緩浮現。
數道目光落在他剛才停留之處。
「相國有令,回報目標一切動向。」
「據報,此人偏愛年幼女伴,命新一代驚鯢候選人準備接近。」
「設法製造機會,讓她靠近目標。」
那幾人隨即隱去身形,再無蹤跡。
此刻身在安樂商會分部的贏擎,自然無從得知這一幕。
一番沐浴休整後,贏擎神清氣爽,整個人煥然一新。
他剛走出內室,便瞧見一位中年男子正殷勤招待著姬伯與呂素。
見贏擎現身,那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閃,趕忙上前施禮。
「呂氏一族,商賈呂松,拜見小安樂侯!」
贏擎微微頷首,淡然道:
「不必多禮,喚我公子便是。
我這兒不講究這些虛禮。」
呂松聞言神色一松,先是為贏擎詳述了分會情況,而後稟報導:
「此次青元族老特意安排公子與幾位,隨函谷關商會一同前往韓國。」
「有了安樂商會的身份,公子在韓國行事會方便許多。」
贏擎對此不甚在意。
畢竟以嬴姓身份入韓,確實不如商人身份來得便利。
行程既定,眾人簡單用了午膳。
在分會處理完雜務後,轉眼已是次日。
經過一日休整,贏擎帶著恢復活力的呂素在函谷關街頭閒逛。
與作為政治經濟中心的咸陽不同,這座邊關城池匯聚了各國商旅帶來的新奇物件。
從未見過這般景象的小呂素雀躍不已,一路上說個不停。
贏擎的目光卻不時掠過人群中某些身影。
只需稍運內炁,施展先天望氣之術,他便可窺見常人難察的端倪。
那些自以為偽裝天衣無縫的暗樁,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那股陰冷獨特的內息,與曾在呂不韋府中遭遇的殺手如出一轍。
毫無疑問,這些人正是呂不韋麾下的羅網殺手。
他們既行刺殺之事,亦負責為呂不韋打探傳遞消息。
自贏擎猜透呂不韋知曉他是秦異人後手那刻起,兩人間的博弈便已悄然展開。
因此羅網的出現,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行至長街轉角時,一個髒污的小小身影突然竄到贏擎身後。
遠處傳來陣陣叱罵之聲。
「這位公子,那丫頭偷了我們的東西,麻煩您把她交給我們。」
這年頭,連街頭的混混也懂得看人臉色。
一見贏擎氣度不凡,幾人立即收斂了態度,客客氣氣地向他說明情況。
看他們說話的樣子,倒像是學過幾分禮節。
贏擎並未理會一旁想開口的小呂素,只做了個「請便」
的手勢。
這種伎倆實在老套,雖說那幾個混混是真的,但那小姑娘卻是假的——她身上的那股獨特內息,瞞不過贏擎的眼睛。
只有小呂素還覺得對方可憐,心生憐憫。
那小女孩見狀一愣,顯然沒料到贏擎是這樣的反應。
她迅速回神,略帶惱怒地瞪了贏擎一眼,轉身又跑走了。
那群混混自然也緊追了上去。
小呂素雖不解,卻也沒多問,只是安靜地待在一邊。
之後,贏擎又接連遇到幾批人,用各種方法試圖接近他。
每一回,贏擎都冷眼旁觀,仿佛事不關己,令暗中布局的人頭疼不已。
不多時,贏擎帶著小呂素逛完了函谷關的幾條街,正要返回安樂商會。
誰知,那個熟悉的小丫頭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帶著埋怨的語氣問道:
「喂,你這人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剛才為什麼不幫我趕走那些壞人?」
看她這副不依不饒的樣子,顯然還沒放棄。
贏擎卻覺得,這小姑娘與尋常的羅網殺手有所不同。
或許是因為年紀尚小,她還未完全失去自己的個性——不像那些被徹底打磨成冰 的人。
而且,她心思機敏,懂得利用自身優勢引起注意。
贏擎一時興起,便想逗逗她,於是淡淡答道:
「我為何要同情你?」
「你身手比許多成年人都靈活,頭腦也聰明,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長處。」
「世上可憐的人多了,難道我每一個都要救?」
「更何況,你偷人東西,難道不也算個小壞蛋?」
一番話說得那丫頭啞口無言。
贏擎的難纏程度,遠遠超出她以往遇到的任何一個目標。
既然早有防備,若還能中計,豈不成了笑談?
一時間,那小姑娘竟不知該如何才能潛入贏擎身側。
待她回過神來,贏擎已帶著小呂素回到了安樂商會。
「贏擎哥哥,我明白了,那些人是不是都有問題?」
「他們出現得太頻繁,時機也巧得過分。」
一回到商會,小呂素便按捺不住追問起來。
按贏擎以往的性子,遇上這種事,多半會伸手相助。
聽她這樣說,贏擎讚許了呂素的機敏。
「小呂素真聰明,外面不比安樂侯府。」
「這世上壞人不少,你能警覺分辨,做得很好。」
「今後也要這樣保持。」
受到贏擎的誇獎,小呂素臉頰泛紅,連連點頭。
傍晚剛用過晚飯不久,贏擎便聽見幾聲打鬥響動。
沒過多久,姬伯帶著商會眾人押了幾名黑衣人過來。
「少主,這幾人試圖潛入商會,您看如何處置?」
姬伯心知他們是呂不韋的人,卻不打算輕縱。
今日只是安插眼線試探,來日未必不會危及贏擎。
他本想直接處置這些人,以示對呂不韋與羅網的警告。
但贏擎在此,自當由他定奪。
贏擎並未推拒,只淡淡問了一句:
「今日那小姑娘的手段,似乎比你們還高明些。」
「以羅網的作風,她身份應不一般——她在羅網中是何代號?」
幾名黑衣人聞言,瞳孔驟縮,卻無人答話。
贏擎也不意外。
羅網手段嚴酷,要從這些殺手口中逼問消息,並不容易。
他隨即吩咐:
「留一個活口,其餘的都處理掉。」
「讓他帶話給羅網:既然對本公子如此關注,便叫那丫頭過來,陪呂素作伴。」
「一路行程,倒是我疏忽了小呂素會悶。」
「下次若再讓我見到那丫頭之外的羅網殺手出現在我身邊——就都留下性命吧。」
說完,贏擎便不再理會這邊的事。
咸陽城。
相國府內。
呂不韋收到了函谷關傳來的消息。
他並未對贏擎能識破那些羅網殺手感到意外。
畢竟那些殺手只是最普通的一類——天殺地絕,魑魅魍魎。
有姬伯在,即便是天字一等的宗師級殺手也瞞不過去。
「答應他的要求,把驚鯢劍也一併送過去。」
「從今以後,她就是新一代驚鯢。」
雖然計劃暴露,但呂不韋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故意安排人進去,只為了掌握贏擎的大致動向,其他並不重要。
有時候下棋要慢慢來,即便是明棋,也是一種策略。
贏擎不過是後手,他真正的對手,仍是宮中的那位。
……………
另一邊,贏擎警告羅網之後,那個小丫頭被送到了安樂商會。
不久,一柄名劍與呂不韋的信也被一併送到。
「不韋聽聞公子在外遊歷,心憂公子安危,特遣驚鯢隨身保護。
若另有需求,盡可開口。」
一封信,輕輕撥開了局面。
明明是在贏擎身邊安插眼線,被識破後,卻成了順水人情。
看完信,贏擎也不由感嘆呂不韋的精明。
他與呂不韋的初次交鋒,彼此都達成了各自的目的。
這次試探之後,雙方關係已然明朗,也默契地暫時揭過。
下一次交鋒,就要看何時會再起衝突了。
呂不韋那邊暫且不提。
贏擎短時間內並無回咸陽的打算,咸陽的漩渦暫時與他無關。
既然嬴政與呂不韋尚未徹底撕破臉,他這個後手也還沒到啟用的時機。
於是贏擎帶著新添的小尾巴,再次啟程。
這回,是與安樂商會一道。
小丫頭驚鯢,自從得知贏擎一直在戲耍她,再沒給過他好臉色。
她終日沉默,只顧埋頭修煉驚鯢劍法。
然而,另外那位小姑娘好不容易遇到個年紀相仿的人,便禁不住打開了話匣子。
「我叫呂素,認識你很高興。」
「…………」
「聽贏擎哥哥說,你叫驚鯢,是羅網的刺客,對嗎?」
「…………」
「你這么小,怎麼會是刺客呢?」
「…………」
「你殺過人嗎?」
「…………」
「你怎麼不說話?」
「…………」
這般對話,一直伴隨在她們身邊。
從函谷關到韓國宜陽,幾乎從未停過。
雖然驚鯢大多時候沉默以對,但偶爾也會被擾得心神不寧。
可偏偏這時候,呂素不但不退縮,反而更熱切地湊過去。
久而久之,驚鯢對這個小姐姐竟有些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