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別說了——來了來了,馬上就知道是誰這麼大排場了!」
遠處,三頭龍鱗異獸緩步拉著一列車隊徐徐而來,從容不迫。
為首的車輦上,一面旗幟繡著黑龍圖案,另一面則烙印著玄鳥銘文。
正中央,一個醒目的「秦」
字赫然昭示著來者的身份。
看到這一幕,學子們這才明白,來人竟是秦國的貴族。
一時間,人群中不由得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要知道,這裡可是齊國!
此刻,大秦的使者竟然如此突兀地出現在這裡。
更令人不解的是小聖賢莊的態度,竟以如此隆重的禮節迎接秦國的來客,這究竟是何用意?
就在這時,從小聖賢莊內走出三人,領頭者是一位神情莊重的中年男子。
那正是當代儒家的掌門人。
然而此時,這位儒家掌門的臉色並不好看。
畢竟,在最為講究禮儀的儒家門前,對方故意遲到,顯然是有意挑釁。
是的,他早已得到消息,對方一路上分明是放慢了腳步,分明是故意姍姍來遲。
知曉這一點,儒家掌門又怎能不心生不快?
更何況,他對來者本就毫無好感。
若非對方這次帶來的東西,令整個小聖賢莊、整個儒家乃至諸子百家都難以拒絕,
他決不會允許對方踏入此地。
但此刻,縱然心中不滿,既然已經答應接待,
即便對方刻意怠慢,此刻也不可失了禮節。
於是,這位儒家掌門帶著小聖賢莊的弟子迎了上去。
「儒家尹文,見過大秦姬清公子!」
姬清,便是贏擎。
贏擎本為嬴姓姬氏,因此他也被稱為姬清。
此次拜訪小聖賢莊,他正是以姬清的名義前來。
起初,他派人送上拜帖,卻遭到了小聖賢莊的拒絕。
於是,贏擎隨即拿出了他們難以抗拒之物——
那便是他前世所用的文房四寶中的紙張。
無疑,這一利器一經亮出,即便是小聖賢莊也不得不退讓,
最終同意贏擎的拜訪。
不過,贏擎本就不是心胸寬廣之人,因而有了這先禮後兵的一幕。
聽聞尹文的問候,車輦中的贏擎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隨後,在小呂素和小驚鯢的攙扶下,他緩緩步下馬車。
「尹文子先生,久仰大名!」
「此次本公子前來小聖賢莊,是希望能一覽其中號稱收藏七國典籍的藏書。」
「接下來恐怕要打擾諸位了!」
「此外,關於紙張的合作事宜,將由商家新一代傳人與貴莊商議。」
「不知荀夫子如今身在何處?」
「對於荀夫子之名,本公子即便遠在大秦也早有耳聞,聽聞夫子以儒學為本,自創一派,名為法家。」
「對此,本公子嚮往已久。」
「希望先生能為我引見,若能將荀夫子請到秦國,想必會是一段佳話!」
「先生覺得此議如何?」
贏擎望著尹文子,語帶調侃地說道。
他十分確定,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小聖賢莊的掌門。
不知為何,對方似乎總對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更準確地說,對方所針對的並非他個人,而是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秦國。
一路行來,贏擎也對這位尹文子有所了解。
他雖是儒家當代掌門,卻始終被其師兄荀子蓋過風頭。
世人多知荀子,而對他這位尹文子卻知之甚少。
贏擎自然也不例外,還是在路上才得知他的主張與事跡。
據說尹文子主張「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苛於人,不忮於眾,願天下之安寧以活長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
。
換言之,他希望天下太平,民生安定,人人得以溫飽,便應知足,不應滋生過多欲望與野心。
這樣的思想,與當下的齊國倒是頗為契合。
同時,他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正因如此,他對屢屢挑起戰事、覬覦他國的秦國才會如此敵視。
某種程度上說,秦國的軍功爵制正與他的主張背道而馳。
他認為秦國欲望過盛,如餓虎般永不滿足。
只要秦國的國策不改,天下就難有安寧之日。
因此,他將秦國視為動盪之源,對贏擎自然也無好感。
贏擎對他的評價是:一個過於理想化的人。
他並不厭惡有理想的人,前提是對方不無故冒犯他。
否則,就像此刻,贏擎絕不介意還以顏色。
聞言,尹文子臉色一沉,對贏擎印象更差。
「姬清公子還是莫要說笑了!」
「我並非說笑。
自商君以來,秦國一貫推崇法家。
試問天下諸國,還有誰比秦國更重法度?」
「商君之法對今日的秦而言,已有不逮之處。
秦國正需如荀夫子這般法家大賢,助我秦法調適更新。」
贏擎此言並非戲言。
秦國的軍功爵制,確實存在不少問題。
然而秦國內精通法理的賢才實在稀少,無人敢輕易改動已深入秦人血脈的軍功爵制。
若能請動荀夫子這般法家大才稍作指點,
或許真能提前解決秦國法制的弊端,使未來一統天下後的秦朝,不至於崩塌得那般慘烈!
尹文子察覺贏擎態度認真,微微一怔。
神色稍緩,卻仍未給他好臉色。
「姬清公子心意雖好,但荀師兄早已宣布不再過問政事,此番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無妨。
能否請動荀夫子,於我不過順帶一試。」
「即便不成,亦無大礙。
待將來大秦一統天下,再遣人來向荀夫子請教便是。」
「我此來本為拜訪小聖賢莊,順道一覽莊中藏書。」
「至於秦國政事,眼下還輪不到我插手。」
言談間,贏擎一行人隨尹文子緩步走入小聖賢莊。
聽贏擎話語間毫不掩飾的篤定,尹文子一時默然。
在他看來,秦國雖強,欲滅六國卻近乎不可能。
若統一天下如此輕易,諸侯爭霸也不會綿延數百載,
至今天下仍是四分五裂之局。
……………..
甫入小聖賢莊,
贏擎便察覺自身的道衍天賦如預期般運轉起來。
在此地,他果然汲取到一股全新的道韻。
這股道韻與秦國、韓國、魏國的國運道韻及黃河水脈的自然道韻皆不相同,
其中蘊藏著一種更為純粹的意蘊。
若未猜錯,這應是儒學氣運所凝之道韻。
此時儒家雖為諸子百家中的四大顯學之一,卻尚無後世儒術獨尊的氣象。
故贏擎所感,此道韻體量大致與在魏國所獲相當,
較之秦國國運道韻,仍略遜一籌。
但對贏擎而言,已足矣。
無論是再次通過道衍孕育出一種全新能力,還是進一步強化已有的能力,這份體量的道韻都足以提供支撐。
然而總體而言,贏擎更傾向於加強自己的第一種能力——也就是天道酬勤面板的力量。
畢竟,這面板才是他最重要的根基;唯有根基穩固,未來的發展才能更加堅實。
以他目前的積累來看,多一種能力或少一種能力其實差別不大。
他現在真正需要的,是時間的沉澱與持續的積累,而不是在自身能力尚未完全開發的情況下,又去觸碰新的能力——那只會導致博而不精。
因此,贏擎決定接下來在小聖賢莊中靜心沉澱。
離開大秦不過四個月,他的收穫已經相當豐富,卻還沒來得及好好整理。
他之所以想來小聖賢莊一探究竟,一方面是檢驗自身天賦能力能否在此生效,另一方面,也是看重這裡的環境與底蘊。
有天道酬勤面板在,他相信自己可以在小聖賢莊打下更堅實的根基。
這對他未來神通的突破、能力的深化,都將大有助益。
就像過去他花了一年時間,通過學習將三種基礎修煉法成功破限,為後來的融合奠定基礎——這與接下來要做的事本質相同。
………………
從這一天起,贏擎安心在小聖賢莊當起了書痴。
他一面通過自身獨特方式,與小聖賢莊及儒家氣運中的道韻建立聯繫,加速汲取道韻;另一面,憑藉強大的【神】屬性,展開了孜孜不倦的研讀。
他甚至直接住進了小聖賢莊,每天除了帶呂素等人讀書學習外,幾乎不曾外出。
這樣三點一線的生活,連原本對他不甚待見的尹文子見了,神色也溫和了幾分。
在尹文子看來,一個年紀輕輕就有所成就,卻仍能靜心向學、毫不浮躁的年輕人,確實比先前更順眼。
與此同時,小聖賢莊後山的竹林里,尹文子正與一位白髮老者對弈——此人正是儒家當代名宿荀況,荀夫子。
「見到那小子了?感覺怎麼樣?」
「聽說他有意邀我前往秦國,為他們演說法理。」
「哈哈,真是有趣的年輕人,果然行事不拘一格。
看來,你這次在他面前沒占到便宜吧?」
說到這裡,荀夫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實話,若是在數十年前,有人像贏擎這樣開口請他去秦國,說不定他真會答應。
正如贏擎所言,放眼天下各國,唯有秦國能為法家提供施展抱負的舞台。
可惜,他早已立誓不再參與政事,而他向來言出必行。
更何況,這些年來久居小聖賢莊,早已習慣此處生活,真要離開,反倒難以適應。
但這並不影響他調侃尹文子幾句。
尹文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果然如師兄所料,那小子確實睚眥必報。」
「不過就是此前婉拒了他的拜訪,他當場就回敬我一個下馬威。
這一招先禮後兵,用得恰到好處。」
「不過秦國如今確實人才濟濟。」
「從前幾代秦王,到如今的嬴政,皆是一代俊傑。」
「如今不僅有呂不韋,更出了贏擎這般驚才絕艷之人,看來,天命確實在秦啊!」
此時若贏擎在場,聽見一向對他態度冷淡的尹文子竟如此稱讚他,恐怕也會感到意外。
只能說,這些儒家之人,個個都是天生的演員。
尹文子對秦國的厭惡不假,但並非看不清時勢。
身為儒家掌門,若連這點眼光都沒有,也不可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
甚至贏擎前來拜訪的經過,也早在荀夫子的預料之中。
不得不說,儒家確實不凡。
荀夫子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他根據已知的信息與贏擎過往的行事風格,早已推測出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