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在車流中穿行，平穩得讓人感覺不到顛簸。
但顧衍的心，卻顛簸得厲害。
「開快點。」
駕駛座上的西辭恭敬地回答。
「先生，這已經是市區允許的最高時速了。」
車子終於駛入一片高檔住宅區。
西辭提前打過招呼，車輛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地下車庫。
「先生，那個保姆通常會在下午四點左右帶孩子到小區中心的花園玩耍。」
西辭停好車，迅速匯報他打探到的信息。
「現在是三點五十分。」
顧衍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西辭緊隨其後。
顧衍的步子邁得很大，很急。
他穿過一片鵝卵石小徑，視線盡頭，一片開闊的草坪映入眼帘。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扎著兩個羊角辮，正蹲在地上。
用一根小樹枝專注地戳著一隻路過的螞蟻。
顧衍的腳步，就那麼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焦灼，都在看到那個小身影的瞬間，盡數褪去。
只一眼，他就確定了。
那是他的孩子。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比任何科學證據都來得更加洶湧，更加確鑿。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那個小小的身影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轉過身來。
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地望著他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顧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太像了。
西辭說的七分，還是太保守了。
這分明，就是完完全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糯糯也看到了不遠處的那個叔叔。
他長得好高呀。
而且……長得也好好看。
她歪了歪小腦袋，一點也不怕生。
反而衝著顧衍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顧衍感覺自己的心，在那一笑中，徹底融化了。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了過去。
他怕自己的腳步太快，會嚇到這個小小的精靈。
「你好。」他在距離糯糯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努力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柔和一些。
「叔叔好。」糯糯奶聲奶氣地回答，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你叫什麼名字？」顧衍蹲下身，讓自己能平視她。
「我叫糯糯。」
糯糯。
顧衍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甜絲絲的，軟綿綿的。
「糯糯，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你的家人呢？」
「王阿姨去買好吃的啦，她讓我在這裡等她。」
糯糯指了指不遠處的小區便利店。
顧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有了計較。
「那你的爸爸媽媽呢？」他又問。
提到媽媽，糯糯的小臉蛋上流露出小小的失落。
「媽媽在工作，媽媽好忙好忙的。」
「那……媽媽叫什麼名字呀？」
顧衍循循善誘，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之一。
糯糯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回答：「媽媽就叫媽媽呀！」
這個答案，讓顧衍忍不住失笑。
是了，在孩子的世界裡。
媽媽就是媽媽，是獨一無二的稱謂。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小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他怕自己太過唐突。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西辭發來的消息。
【先生，查清楚了，這家的女主人是明星楊蜜。】
【她工作室剛剛發布了行程，她目前在外地拍戲。】
【檔期很滿，預計半個月內都不會回市區。】
半個月。
顧衍垂下眼帘，遮住了裡面翻湧的情緒。
楊蜜。
原來是她。
那個女人，竟然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還把她藏了這麼多年。
好，很好。
他將手機揣回兜里，再次看向眼前的糯糯。
半個月見不到媽媽。
那怎麼行呢？
他的女兒，怎麼能受這種委屈。
「糯糯。」
他重新開口，聲線裡帶著溫柔。
「叔叔，怎麼啦？」
「你……想不想爸爸？」
糯糯愣住了。
她的小腦袋裡，關於「爸爸」的印象，是一片空白。
媽媽從來沒提過。
王阿姨也沒說過。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困惑。
「我……我沒有爸爸呀。」
沒有爸爸？
他顧衍的女兒，竟然以為自己沒有爸爸？
「誰說你沒有爸爸？」
「我就是你的爸爸。」
顧衍看著糯糯那雙澄澈又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糯糯的小嘴張成了「O」形。
這個叔叔……是她的爸爸？
可是……
「糯糯，爸爸現在帶你回家，好不好？」
顧衍向她伸出了手。
「我們的家，有很大很大的花園，還有小馬。」
「小馬？」糯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對，白色的小馬，你可以騎著它玩。」顧衍繼續拋出誘餌。
「可是……王阿姨讓我在這裡等她。」糯糯還是有些猶豫。
「沒關係，爸爸會跟王阿姨說的。」
顧衍的耐心快要告罄，他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那個保姆隨時可能出來。
他必須速戰速決。
「我們這是個秘密驚喜，不能讓王阿姨提前發現，好不好？」
他壓低了身體，用一種分享秘密的口吻說。
「走吧，爸爸帶你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牽起了糯糯的小手。
她的手好小，好軟。
握在掌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滿了他的胸膛。
糯糯被他牽著，半推半就地跟著他走。
她還在消化「自己突然有了一個爸爸」這個巨大的信息。
就在這時，王阿姨提著一袋子零食從便利店裡走了出來。
「糯糯！糯糯！」
她一邊走一邊喊，當她看到花園裡空無一人時，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慌忙跑向花園，四處張望。
「這位女士，請等一下。」
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忽然攔住了她的去路，正是西辭。
「你誰啊？別擋路！我找孩子呢！」
王阿姨急得不行。
「是這樣的，我是社區物業管理處的。」
西辭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我們正在進行一項關於住戶滿意度的問卷調查，只需要耽誤您兩分鐘的時間。」
「什麼調查？我沒空！我的孩子不見了！」
王阿姨快急哭了。
「女士您別急，孩子可能就是去那邊玩了。」
西辭不著痕跡地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同時用身體擋住了她望向小區門口的視線。
西辭用他出色的口才，硬生生將王阿姨拖住了。
而另一邊，顧衍已經抱著糯糯，坐上了另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車。
「叔叔……爸爸？我們去哪裡呀？」
糯糯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里，好奇地打量著車內。
顧衍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羊角辮。
車子平穩地啟動，迅速匯入車流，朝著郊外的莊園駛去。
王阿姨也終於擺脫了西辭的「問卷調查」。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花園，可哪裡還有糯糯的影子。
「糯糯！糯糯！」
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在空曠的小區里迴蕩，卻被遠遠地拋在了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