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她想阻止熱芭，卻渾身無力。
而顧衍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推開熱芭，也不是指向楊蜜。
而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抱糯糯而有些褶皺的袖口。
「說完了嗎？」
熱芭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你……」
「第一。」
「糯糯是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二，我從頭到尾，有說過一個字，說我不管她嗎？」
「至於你說的這些……」
顧衍的視線掃過熱芭，最後停留在地面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玩具包裝袋上。
「這些玩具，是我在來的路上，讓管家西辭去買的。」
「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所以讓他把整個商場最新款的女孩玩具，都買了一份。」
他的陳述簡單直接，卻讓熱芭和楊蜜都愣住了。
「我承認，我缺席了她五年的人生，這是我的過失。」
「無論有什麼理由，都無法辯駁。」
「所以，我需要彌補。」
「從今天起，糯糯可以住到我這裡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楊蜜的腦海中炸開。
他要跟自己搶女兒？！
這個念頭一起，楊蜜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不行！」
她的拒絕尖銳而急促，帶著顫抖。
「糯糯是我的！你不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我絕對不會把撫養權給你！你想都不要想！」
看著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顧衍的眉心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你爭撫養權了？」
「我的意思是，孩子依然是你來撫養，撫養權也歸你。」
「她願意什麼時候來我這裡住，就什麼時候來。」
「什麼時候想回你那裡，隨時都可以。」
「一切，都聽孩子的意願。」
說完，他頓了頓，補上了一句。
「當然，如果我真的想爭。」
「楊蜜，你請來全世界最好的律師團，也沒有任何勝算。」
這句話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楊蜜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話里的真實性。
是啊，以他的財力和地位。
想從自己手裡搶走一個孩子，簡直易如反掌。
可他沒有。
他甚至說，一切聽孩子的。
那顆高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回了原處。
巨大的後怕和慶幸，讓她身體微微發軟。
「我……」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顧衍沒再看她，而是重新蹲下身，與被楊蜜抱在懷裡的糯糯平視。
「糯糯。」
他試著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柔和一些。
「願意留在爸爸這裡住幾天嗎？」
「爸爸的家很大很大，比這裡大一百倍。」
「有一個種滿了玫瑰花的花園。」
「還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裡面可以放滿你喜歡的小黃鴨。」
「我還讓人給你準備了一個公主房，裡面有所有你能想到的公主裙。」
他的描述，對任何一個女孩子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糯糯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和嚮往。
她扭頭看了看楊蜜，又看了看面前這個自稱是爸爸的男人。
「我願意。」
糯糯小聲說。
顧衍的唇邊，逸出笑意。
然而，糯糯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可是，我要爸爸和媽媽一起住。」
小女孩的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爸爸的家，媽媽的家，不就應該是一個家嗎？
「噗嗤……」
一直憋著沒說話的熱芭，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天哪，她的乾女兒簡直是神助攻！
楊蜜的臉「轟」的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窘，手忙腳亂地想要跟女兒解釋。
「糯糯糯，寶貝，爸爸和媽媽……是分開住的。」
「大人……大人的世界比較複雜，爸爸有爸爸的家，媽媽有媽媽的家。」
她語無倫次，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糯糯顯然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成人邏輯。
她的小嘴一癟，剛剛才止住的眼淚，又一次決堤了。
「為什麼？」
「動畫片裡的小兔子，都是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的！」
「我不要分開住！我要爸爸媽媽在一起！」
「哇——」
孩子的哭聲，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
尤其是在兩個對她心懷愧疚的父母面前。
楊蜜徹底慌了神，抱著女兒不住地哄著。
「寶寶不哭，媽媽在，媽媽在……」
顧衍也是一陣手足無措。
他這輩子處理過上千億的併購案，面對過最狡猾的商業對手。
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對著一個孩子的眼淚，感到束手無策。
管家西辭站在不遠處，也是一臉的愛莫能助。
就在這混亂的時刻，顧衍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看向窘迫不已的楊蜜。
「要不，你這幾天也住在這裡。」
「什麼？」
楊蜜懷疑自己聽錯了。
住在他的莊園裡？這怎麼行！太荒唐了！
「不……不合適吧……」
她結結巴巴地拒絕。
顧衍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語速平穩地解釋道。
「我的起居室在二樓，不會上去。」
「三樓、四樓、五樓都是獨立的客房套間，你可以隨便挑一層住。」
「每層都有獨立的客廳、臥室、衣帽間和浴室，別墅里有電梯，很方便。」
「莊園的安保系統是頂級的，沒有我的允許，任何記者都不可能進來。」
他一條條列出理由，冷靜，理智，不帶任何私人情感。
仿佛只是在提供一個最優的解決方案。
楊蜜動搖了。
她看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
再想想自己那個早就被狗仔盯上的公寓……
在這裡，至少糯糯是安全的，也是開心的。
而且……她也能暫時躲開外面那些鋪天蓋地的輿論。
可是，孤男寡女……
「蜜姐，我覺得可以啊！」
熱芭湊過來，小聲地在她耳邊說。
「為了糯糯嘛！再說了，這地方跟個皇宮似的，不住白不住！」
「而且你看他這樣子，估計也不敢對你怎麼樣。」
楊蜜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懷裡的糯糯還在抽噎著。
一雙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她，充滿了乞求。
「媽媽……好不好嘛……」
女兒帶著哭腔的央求，是壓垮楊蜜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做出了決定。
她看向顧衍，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輕如蚊蚋。
但足夠了。
糯糯的哭聲戛然而止，小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帶著淚珠的燦爛笑容。
「耶！太好了！媽媽也住下了！」
小女孩歡呼著，從楊蜜懷裡掙脫出來。
撲向顧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真好！」
那一瞬間，顧衍感覺自己的心。
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女兒仰起的、笑意盈盈的小臉，聽著她清脆的、軟糯的歡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籟之音吧。
一旁的熱芭看得嘖嘖稱奇，用胳膊肘碰了碰楊蜜。
「看見沒，我說什麼來著，咱們糯糯就是個愛情神助攻！」
「閉嘴！」
楊蜜羞得滿臉通紅，壓低了嗓子呵斥她。
她狠狠地瞪了幸災樂禍的熱芭一眼，心裡已經開始默默盤算。
等這次回去，一定要讓經紀人把熱芭接下來半年的檔期排得滿滿當當！
一天都不給她休息！
看她還敢不敢在這裡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