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也不等西辭再反駁，徑直往客廳里走。
西辭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提了提。
他跟在後面，開口的瞬間，稱呼已經悄然改變。
「蜜蜜小姐，先生在書房等您。」
楊蜜的腳步猛地一僵。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這幾天在刻意躲著他。
每天都以工作為藉口，早出晚歸，就是為了避免兩個人碰面。
沒想到，今天還是被逮了個正著。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朝二樓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楊蜜站在門口，做了好幾個心理建設，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
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
楊蜜推門而入。
「找我……有事嗎？」
楊蜜率先開口。
顧衍緩緩轉過身。
「你是在躲著我嗎？」
楊蜜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啊。」
她下意識地否認，眼神有些飄忽。
「我最近通告比較多，回來得晚。」
「是嗎？」
「你的行程表，西辭每天都會給我一份。」
「你昨天下午四點就收工了，卻在外面待到凌晨才回來。」
「今天也是，明明晚上沒有活動，你卻寧願在休息室里待著。」
他一步步逼近，每說一句，楊蜜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監視我？」
楊蜜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楊蜜，我們之間的問題，逃避是解決不了的。」
「我沒想逃避！」
楊蜜梗著脖子反駁。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我們之間，除了糯糯，本來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那現在有了。」
顧衍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不僅是楊蜜，你還是糯糯的媽媽。」
「你知不知道，糯糯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在清醒的時候見到你了？」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楊蜜的軟肋。
她的氣焰瞬間就滅了下去。
腦海里浮現出女兒那張軟萌可愛的小臉，心臟揪成一團。
她只想著怎麼躲開顧衍，卻忽略了女兒的感受。
糯糯那麼黏她，看不見她，該有多失望？
「我……」
楊蜜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愧疚的樣子，顧衍的語氣也放緩了些。
「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他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我是想跟你談一個提議。」
楊蜜戒備地看著他。
「什麼提議？」
「我們，嘗試相處一下。」
楊蜜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相處？什麼意思？怎麼相處？」
「就像普通男女一樣。」
「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試著了解彼此，培養感情。」
「顧衍，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們是因為一個意外才有了糯糯！」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發展什麼超友誼關係！」
「我知道。」
顧衍的反應很平靜。
「所以，我說了，是『嘗試』。」
他看著她，眼神坦誠得讓楊蜜無法迴避。
「我們可以簽訂一份合同。」
「以三個月為期，在這期間。」
「我們像正常的情侶一樣約會、溝通，共同撫養糯糯。」
「如果三個月後，你覺得我們不合適。」
「合同自動終止，我絕不糾纏。」
「我們依然是糯糯的父母，只是不再嘗試成為伴侶。」
楊蜜被他這番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合同式戀愛」搞得一愣一愣的。
這男人，談感情都跟談生意一樣嗎？
「那要是……合適呢？」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顧衍的黑眸里閃過一抹深意。
「如果合適，我們可以考慮結婚。」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楊蜜想不通。
以顧衍的條件，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為什麼非要跟她這個「意外對象」捆綁在一起？
「為了糯糯。」
顧衍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我查過很多資料，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
「或多或少都會存在一些心理問題。」
「糯糯很敏感，也很懂事。」
「我不想她因為我們成年人的問題，而有一個不完整的童年。」
「我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有爸爸，也有媽媽。」
他的每一句話，都重重地敲在楊蜜的心上。
為了糯糯……
是啊，一切都是為了糯糯。
她作為母親，又何嘗不希望女兒能在一個健康、美滿的家庭里長大？
可是，和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男人結婚……
她真的能做到嗎？
顧衍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
「你不用立刻給我答案。」
「合同的細節，我們可以讓律師來擬定，絕對保障你的所有權益。」
「這只是一次嘗試，楊蜜。」
「為了糯糯，你願意試一次嗎？」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楊蜜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太荒唐了。
可情感上，為了女兒，她又無法乾脆地拒絕。
良久。
她終於抬起頭，迎上顧衍的目光。
「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我答應你。」
「不過，期限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後，如果我覺得不行，我們立刻終止。」
「可以。」
顧衍點頭，目的達成。
兩人達成了這個堪稱詭異的「戀愛協議」，氣氛反而沒有那麼緊繃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是糯糯。
小丫頭穿著粉色的兔子睡衣。
揉著惺忪的睡眼，奶聲奶氣地問：
「爸爸，媽媽，你們在開會嗎？」
看到女兒，楊蜜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瞬間被擊中。
她連忙起身走過去，將小小的糯糯抱進懷裡。
「寶貝，你怎麼還沒睡？」
「糯糯想等媽媽呀。」
小丫頭在她懷裡蹭了蹭，小臉上滿是依戀。
隨即，她又懂事地抬起頭。
「媽媽你是不是累了？」
「你快去洗澡休息吧，糯糯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就要從楊蜜懷裡掙脫出去。
這句懂事得讓人心疼的話，讓楊蜜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把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裡，聲音都有些哽咽。
「不打擾，媽媽陪你。」
顧衍走過來，看著相擁的母女倆，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糯糯的背。
這一刻，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為了懷裡這個小小的、懂事的女兒。
他和楊蜜，必須好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