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衍也站了起來,微笑著回應。
「柳依,好久不見,你變化挺大的。」
「是嗎?」柳依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可能是……長大了?」
一句「長大了」,道盡了無限的時光和變遷。
她和眾人一一打了招呼,當聽到楊爸楊媽是顧衍的岳父岳母時。
她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周叔,剛才顧大哥他們,是看上這對玄鳥了嗎?」
柳依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墨玉玄鳥上。
「是的,小姐。」周明恭敬地回答。
「爸,您喜歡這個?」
顧衍再次問向楊爸。
楊爸看了看柳依,又看了看那對玄鳥,有些猶豫。
「喜歡是喜歡,就是太貴了……」
「不貴。」
柳依突然開口,她拿起那對玄鳥。
走到楊爸面前,親手遞了過去。
「伯父,您是顧大哥的岳父,也就是我的長輩。」
「這對玄鳥,就當是我這個晚輩,送給您的見面禮。」
「這怎麼行!」楊爸和楊媽異口同聲地拒絕。
這禮物也太貴重了。
「沒什麼不行的。」柳依的態度很堅決。
「顧大哥以前幫過我們家很多。」
「爺爺生前也一直念叨著,說欠顧大哥一個人情。」
「現在爺爺不在了,這個人情,就由我來還。」
她看著顧衍,眼神清澈而堅定。
顧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柳依說的不僅僅是這個人情。
他點了點頭,對楊爸說道。
「爸,既然是柳依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見顧衍都這麼說了,楊爸才遲疑地接了過來。
「那……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柳小姐。」
「伯父您叫我小依就好。」柳依笑著說道。
事情談妥,顧衍一行人也準備告辭了。
臨走前,顧衍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柳依。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有空的話,可以來家裡做客。」
柳依雙手接過名片,指尖觸碰到那溫熱的卡片。
仿佛觸碰到了久違的暖意。
「好。」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顧衍一行人,柳依獨自站在門口。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周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姐,外面風大,進去吧。」
柳依回過神,將那張名片緊緊地攥在手心,轉身走進了店裡。
就在顧衍一行人準備離開時,糯糯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呀!」
小傢伙指著地面,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原來是門口一串做裝飾用的珍珠帘子。
不知怎麼斷了一根線,幾顆圓潤的珍珠滾落在地。
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對於小孩子來說,這種亮晶晶的小東西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糯糯掙脫開楊媽的手,小跑過去,蹲在地上。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一顆顆珍珠撿起來,捧在手心裡。
「糯糯,走了,回家再玩。」
顧衍笑著催促道。
「爸爸,等等呀,糯糯撿珠珠……」
小奶音軟軟糯糯的,讓人心都化了。
顧衍和楊爸楊媽相視一笑,索性也不催了。
就站在一旁,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哎喲,我說親愛的,你慢點走,這地方地滑。」
一個油膩的男聲響起。
緊接著,一男一女走進了古玩店。
男的頂著個明晃晃的地中海髮型。
挺著個啤酒肚,脖子上戴著一條小拇指粗的金鍊子。
一身的名牌,卻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質。
他身邊挽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妝容精緻。
身材火辣,身上穿的裙子布料少得可憐。
手裡拎著最新款的愛馬仕包包。
兩人一進門,那地中海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服務員呢?都死哪兒去了?來客人了都不知道招呼一聲?」
周明剛剛送別柳依,正準備回到內堂。
聽到這聲音,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但他還是保持著職業素養,快步迎了上去。
「先生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幫我?」地中海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眼,撇了撇嘴。
「把你們這兒最貴的!最好的!拿出來給我瞧瞧!」
他特意加重了「最貴」和「最好」兩個詞。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旁邊的年輕女孩也嬌滴滴地附和道。
「對呀,我們家老張不差錢,別拿那些便宜貨來糊弄我們哦。」
周明在這一行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他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將兩人引到一處展櫃前。
「先生,小姐,二位請看。」
「這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之一。」
「由當代紫砂壺大師元老先生親手製作的『松風』壺。」
展櫃裡,一把造型古樸的紫砂壺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
壺身線條流暢,氣韻非凡。
「元老先生一生制壺不過百把,每一把都是孤品。」
「這把『松風』更是他晚年的巔峰之作。」
「無論是工藝還是神韻,都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周明耐心地介紹著。
地中海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他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問道。
「嗯,不錯,這玩意兒……多少錢?」
周明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地中海猜測道。
周明微笑著搖了搖頭。
「三千萬?」
周明還沒說話,旁邊的年輕女孩先叫了起來。
「什麼?!三千……六百萬?」
她看著標價牌上的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個破泥壺,你要三千六百萬?你怎麼不去搶啊!」
她的聲音尖銳而刻薄,瞬間吸引了店裡所有人的目光。
周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姐,您可以不懂,但請您尊重已故的元老先生。」
「這不僅是一把壺,更是一件藝術品,是大師心血的結晶。」
「切,說得那麼好聽。」
年輕女孩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
「不就是個做壺的嗎?還大師,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叫大師了。」
「你!」店員氣得臉色漲紅。
元老先生在業內德高望重。
是所有從業者敬仰的前輩,豈容她如此侮辱!
「好了好了,寶貝兒,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地中海眼看氣氛不對,趕緊拉了拉年輕女孩。
他雖然粗俗,但也知道有些人和物是不能隨便得罪的。
而且,三千六百萬,他也不是拿不出來。
但為了一把破壺,他覺得不值。
他拉著女孩走到另一邊的展櫃。
指著一個青花瓷瓶。
「這個,這個看著不錯,多少錢?」
店員壓下怒火,看了一眼,冷淡地回答。
「清末民窯花瓶,三十萬。」
「三十萬?」地中海一聽,頓時覺得這個價格很親民。
既能彰顯自己的財力,又不會太肉疼。
「行,就這個了!給我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