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龍的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顧……顧先生……」
宋龍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您……您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顧衍淡淡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一手牽著女兒，一手幫著岳父岳母提著那個巨大的錦盒，朝著門外走去。
王衛東連忙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宋龍一眼。
……
離開了藏珍閣，一行人繼續在古玩街上閒逛。
楊爸楊媽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半天沒回過神來。
「小衍啊，這……這也太貴重了。」
楊媽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擔憂。
「一個花瓶而已，糯糯喜歡，我也喜歡，這就值了。」
顧衍笑著安慰道。
糯糯抱著爸爸的胳膊，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道。
「外婆，這是我送給爸爸的禮物哦！」
「是是是，我們糯糯最孝順了。」
楊媽摸了摸外孫女的頭，臉上的擔憂總算被笑容取代。
走在最前面的王衛東，此時的心情可以說是無比舒暢。
「顧先生，前面不遠。」
「就是咱們運城最老的一家古玩店，叫『運城古玩店』。」
「這家店可是真正的百年老店，從清末那會兒就有了。」
「老闆柳老先生，是咱們運城古玩界泰斗級的人物，眼力那叫一個毒。」
王衛東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
「不過他家店裡的東西，輕易不示人，只賣給懂行的有緣人。」
「哦？柳老先生的店？」
顧衍聞言，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他以前跟這位柳老先生有過幾面之緣。
對他那份對古玩的執著和專業，印象頗深。
「行，那就去看看。」顧衍說道。
「好嘞！您這邊請！」
王衛東精神一振，立刻在前面帶路。
很快，一座古色古香的兩層閣樓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沒有藏珍閣那種金碧輝煌的招牌。
只有一塊飽經風霜的黑漆木匾。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運城古玩店」五個大字。
一股厚重的歷史氣息撲面而來。
還沒進門，就能感覺到這家店的底蘊。
「顧先生？」
他們剛一踏進店門，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
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就迎了上來。
他看到顧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您可真是稀客啊！得有兩三年沒見您來過了吧？」
這人是店裡的大堂經理，姓周。
顧衍對他有點印象。
「周經理，好久不見。」
顧衍笑著點了點頭。
「快請進！快請進！」
周明熱情地將一行人往裡引。
同時對旁邊的店員吩咐道，「上最好的大紅袍！」
「柳老先生身體還好吧？」
顧衍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神色有些黯然。
「唉，顧先生，您還不知道嗎？」
「老爺子他……兩年前就走了。」
顧衍的腳步頓住了。
他有些意外，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會？」
「年紀大了，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周明惋惜地說道，「走得很突然。」
顧衍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那現在，這家店是……？」
「現在是我們小姐在管著。」
周明回答道，「就是老爺子的親孫女，柳依。」
「柳依？」顧衍的臉上閃過訝異。
他記得那個小姑娘，以前跟在柳老先生身邊。
扎著馬尾辮，安安靜靜的，話不多。
沒想到，現在竟然已經能獨當一面，撐起這麼大一家店了。
「是啊，小姐她很有乃祖之風，這兩年把店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圈裡的老前輩們都對她讚不絕口呢。」
周明提起自家小姐，語氣里滿是自豪。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了二樓的貴賓室。
這裡的陳設比樓下更加雅致。
多寶閣上擺放的古玩，一看就非同凡品。
不一會兒，周明就捧著幾個錦盒走了進來。
「顧先生，您過目。」
周明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隻宋代的龍泉窯青釉盤。
釉色青翠，溫潤如玉，品相極佳。
接著，他又打開了第二個，第三個……
每一件，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楊爸看得是連連讚嘆，但他的目光。
很快就被多寶閣角落裡的一對擺件吸引了。
那是一對通體漆黑的玉鳥，造型古樸。
雕工簡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韻。
「周經理，那個是……」楊爸忍不住指著問道。
周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介紹道。
「楊先生好眼力！那是一對宋代的墨玉玄鳥。」
「是我們小姐前不久剛從一個老藏家手裡收回來的。」
「寓意著吉祥如意，富貴安康。」
楊爸走上前，隔著玻璃仔細端詳著，越看越喜歡。
「能拿出來看看嗎？」
「當然可以！」
周明戴上手套，小心地將那對墨玉玄鳥取了出來。
遞到楊爸手上。
玉質細膩冰涼，入手沉甸甸的。
經過千年的歲月洗禮，表面已經形成了一層柔和的包漿。
楊爸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嘴裡嘖嘖稱奇。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爸，您要是喜歡，咱們就買下來。」
顧衍在一旁說道。
楊爸一聽，連忙把東西放回了桌上，一個勁地擺手。
「不不不，我就看看，看看就行。」
「這東西……肯定不便宜吧？」
他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周明笑了笑，報出了一個數字。
楊爸頓時不說話了，眼神里的喜愛，卻怎麼也藏不住。
顧衍將岳父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轉頭對周明說道：「周經理，這對玄鳥，我們……」
話還沒說完，貴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清麗的身影走了進來。
「周叔，我聽說有貴客來了？」
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澗的泉水。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長發挽起，氣質溫婉。
眉宇間卻又帶著幾分商場女性的幹練。
正是這家店如今的主人，柳依。
當她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顧衍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中先是閃過不敢置信的驚喜，隨即。
那份驚喜又迅速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她的目光，在顧衍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落在了他身邊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糯糯正好奇地打量著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極了顧衍。
柳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強忍著內心的失落，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顧……顧大哥，好久不見。」